甲一的身体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右肩被铅弹彻底打烂,半边身子泡在血水里,痛觉早就麻木了。
但他毕竟是南院甲字号的头目。
甲一眼底泛起一抹狠厉,脑袋硬生生地向右一偏,腮帮子狠狠绷紧。他要咬碎藏在左边后槽牙里的毒囊。
秦铮在北境死人堆里滚了半辈子,这种将死之人的小动作,他闭着眼都能闻出味儿来。
军靴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毫不留情地踹在甲一的侧脸上。
“咔嚓!”
甲一的下巴当场脱臼,诡异地歪向一边。
秦铮弯下腰,粗糙的大手像铁钳般捏住甲一的两颊,用力一挤。
一颗裹着苦杏仁味剧毒的蜡丸,混着黏稠的血水从甲一嘴里滚落,“啪嗒”掉在铁板上。
“在北境,排队等死在老子手里的鞑子能绕居庸关三圈。”秦铮冷笑一声,军靴狠狠碾碎了那颗蜡丸,“想死?问过老子没有?”
甲一像滩烂泥般趴在地上,下巴脱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定海号庞大的船身在阴影里,像头趴窝的钢铁巨兽。
林昭大马金刀地坐在生铁锚链上,手里捏着块沾了枪油的棉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把特制短管手铳。
黄铜机匣在昏黄的鲸油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林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甲一狠狠盯着林昭,双眼布满血丝。他用漏风的嗓子,含糊不清地嘶吼:
“林昭……南院……是不死不休的疯狗!你杀了我……还有无数条狗来咬你!皇上的怒火……早晚把大同……砸成齑粉!”
林昭擦完最后一点污渍,大拇指一拨,推上机簧。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空旷的船坞里格外刺耳。
林昭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甲一身上。
“鉴微”无声开启。
眼前景象径直褪去皮肉的阻碍,甲一不再是个活人,而是一具布满血脉、筋络与真气走向的剔骨图。
“心跳一息三至,快得像擂鼓。”林昭语气平铺直叙,像在报一串枯燥的账目,“右腿大筋每隔两息便抽搐一次。你浑身毛孔都在往外渗着冷汗。”
林昭站起身,将手铳插回腰间的皮套。
“毒囊被踢出来的那一刻,你眼神里透出来的,不是求死不能的绝望。”林昭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是庆幸。”
甲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反驳却发不出声。
“你怕死。”林昭大步走到他面前,“你喊得那么大声,只是为了掩盖你对火器的恐惧。你引以为傲的隐匿、刺杀、阵法,在连发火铳面前,连个响屁都不如。”
林昭转动着玉扳指,嘴角噙着冷嘲。
“这种被人踩在烂泥里、百年传承形同废纸的绝望,比死更让你难受吧。”
林昭脚尖稳稳挑起甲一腰间那块染血的黑铁腰牌。
“甲一。南院的头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带着皇命,替天行道的大内死士?”
林昭轻笑一声,笑声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承乾派你们来,根本没指望你们能杀人。”
甲一的呼吸陡然一停。
“丁组走水路,摸清了造船厂的水下暗流。你们甲组走陆路,用五十条人命,探出了外围的铁丝网和探照风灯。”林昭字字如刀。
“更重要的是,你们用命,替他探出了神机营火铳的射速、威力和夜里的杀伤范围。”
甲一狠狠盯着林昭,眼底的狂热开始剧烈动摇。
“在紫禁城那位眼里,你们不过是一群用过即弃的死子。”林昭声音冷酷,“用五十个顶尖死士的命,换我大同军的火力底细。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常年被南院洗脑灌输的愚忠,在林昭这番冰冷的利益剖析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他不是执剑的死士?他只是一个用来试探火器的炮灰?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真绝杀。
甲一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林昭站直身子,不再看这滩烂泥。
紫禁城里那位新皇每天吃几碗饭、翻谁的牌子,他没兴趣知道。他要的,只是这些尸体。
“秦铮。”林昭转动着玉扳指,声音平淡。
“在!”
“造船厂外头那些死士的尸体,全收拢起来。”林昭吩咐,视线扫过甲一惨白的脸,“去城里拉十车生石灰来。把这些南院的狗,里里外外腌透了。用大同的煤渣垫底,生石灰封层。”
林昭理了理袖口:“别让天家的人,烂在咱们的码头上。”
“去叫许之一,让厂里的铁匠连夜开炉。”林昭继续安排,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用三分厚的精铁板,打一口长宽各一丈的大铁棺材。边角包熟铁,钉满三寸长的精钢铆钉。箱底铺油毡,别漏水,也别透气。”
秦铮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甲一:“这活口怎么弄?一刀给个痛快?”
林昭摇头。
“痛快是留给人的。”林昭眼神极冷,“把他的四肢百骸,一寸一寸敲碎。用儿臂粗的生铁链子锁死。跟那些腌好的尸体,一起塞进铁棺材底。”
甲一狠狠瞪大双眼。
下巴脱臼让他发不出咒骂,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的呜咽。
四肢寸断,和五十具尸体关在密不透风的铁棺材里。生石灰遇血水发热,他会被活生生闷在滚烫的尸堆里,在黑暗中感受皮肉被一点点蚀烂。
这是真正的活阎王手段。
秦铮大步上前。
他没有拔刀。厚重的军靴抬起,稳稳踩在甲一的左脚踝上。
发力,狠踩。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甲一像条离水的鱼,剧烈地弓起身子。双眼翻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夜行衣,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
秦铮面无表情,靴尖上移,踩向小腿腿骨。
咔嚓。
骨头彻底断裂。
甲一连昏死都做不到。南院的抗痛训练反而成了最残忍的折磨,让他保持着绝对清醒,硬生生受着骨头寸寸碎裂的极致痛苦。
不到半盏茶功夫,甲一的四肢便如四条软塌塌的烂绳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在身侧。
“这骨头还没鞑子的硬。”
秦铮嗤笑一声,像拖死狗一样揪住甲一的后颈,大步拖出干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