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门的防线濒临崩盘。
叛军盾阵推进的沉重脚步,生生碾碎了风雪声。
挤在逼仄马道上的东厂番子扛不住了,有人双腿发软,丢了手里的绣春刀,转头就往内廷深处窜。
“砰!”
一只厚重的官靴狠踹在那逃兵的胸口。
肋骨当场断裂,那逃兵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青砖上狂吐血沫,直接去了半条命。
魏进忠踏上马道最高处,这老太监双眼熬得通红,满是血丝,干瘪的脸颊疯狂抽搐。
平日里那个逢人便笑、佝偻着腰的大内总管,彻底死绝了。
他一把揪住领口,“嘶啦”一声,将那件象征司礼监最高权力的织金蟒袍当场撕烂!
昂贵的丝绸碎片在风中乱飙。
蟒袍底下,居然藏着一套久未见天日的暗青色鱼鳞战甲,甲片边缘盘着包浆,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铁锈味。
魏进忠倒提着一把厚背绣春刀,这刀比制式宽出两指,刀背上生嵌着九个精钢圆环。
两名带头往后缩的红衣档头撞见他,吓得脸色惨白,双膝一软就要跪地求饶。
魏进忠哪听这些废话?手腕一翻,厚背大刀带起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横切!
“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无头腔子里喷出灼热血柱,溅了旁边几个番子一脸。
两具尸体顺着马道往下滚,拖出一条瘆人的血路。
魏进忠刀尖猛地指向下方黑压压的叛军。
“杂家是个阉人,但杂家今天一步不退!”他那破风箱般的嗓音在风雪里炸响,透着彻底的疯魔。
“再有往后退半步的,诛三族!给杂家把底牌全砸出来!”
城墙后方的阴影里,几十号死士扛着沉重的大樟木箱冲上城头,盖子粗暴掀开。
一捆捆绑着火药筒的木制飞鸦,一排排散发着刺鼻机油味的三眼火铳,全露了出来。
这是东厂武库压箱底的杀器,今晚大清仓!
“全给杂家架上!”魏进忠咆哮。
残存的番子被这股子狠辣劲激出了骨子里的戾气。
他们手忙脚乱抓起三眼铳,死死架在城垛缺口上,几十名死士抱起火神鸦,引线直接怼到火把上。
“嗤嗤嗤——”火药捻子疯烧,白烟呛人。
“放!”
数十只火神鸦拖着黑烟,发出凄厉的啸叫,越过城头,一头扎进下方密不透风的盾阵。
“轰!轰!轰!”
连环爆炸当场掀翻人群,特制火药威力炸裂,生生把包铁盾牌撕成碎片。
气浪卷着锋利的铁蒺藜和碎木片横扫全场,首当其冲的叛军连惨叫都没喊出,直接被撕成烂肉。
火光冲天,盾阵被强行撕开十几个大口子,断肢残骸混着泥雪飞上半空,又噼里啪啦往下掉。
紧接着,城垛上火光连成一片。
三眼铳居高临下,火力全开。
沉闷的枪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密集的铅弹呈扇形扫射洗地。
这玩意儿虽然糙,但近距离穿透力极其恐怖。铅弹轻易打穿铠甲,搅烂血肉脏器。
推攻城锤的十几名先锋壮汉,瞬间被打成筛子,狂喷鲜血死在车轮下。
原本摧枯拉朽的冲锋,被这波物理超度硬生生拍停,城门外直接空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真空区。
阵后三百步外。
五皇子赵泰骑在马上,被这波突如其来的连环炸惊得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个披甲的老太监,瞳孔猛缩。
赵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按他的推演,这帮只会察言观色的阉党,一波冲锋就能平推。
谁能算到,这群太监在绝境里,居然能爆发出这种不要命的硬刚血性?
“给本王往里填!用人命填!他们没多少火药!”赵泰挥着马鞭,歇斯底里地吼叫。
视线越过神武门,切至皇城东侧的东宫。
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三千营两万精骑全部下马步战,把东宫围成铁桶。
“嘎吱——”
几架从兵部武库抢来的重型床弩被死死绞紧,推盘的壮汉大臂肌肉暴凸。
“放!”
粗如儿臂、带着倒刺的重型弩箭离弦而出,撕裂空气砸向正殿台阶。
“砰!砰!”
举着塔盾的东宫卫率连人带盾被瞬间射穿,巨大的力道带着尸体往后倒飞,死死钉在汉白玉台阶上。
热血顺着白石阶往下淌,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坑。
防线被极限压缩,几百号卫率死得七七八八,只剩最后几十个死士死堵在正殿门口。
殿内,太子赵承乾孤零零站在正中。
殿门大开,风雪卷着血腥气直扑面门,这位从小被教导“仁义治国”的储君,此刻脑子里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碎得干干净净。
一名叛军校尉踩着尸体,狞笑着踏上最高一级的台阶,刀口还在往下滴血。
赵承乾双眼熬出了几分猩红,他呼吸粗重,一把拽住身上明黄色的储君常服,用力猛扯!
“嘶啦”一声,繁琐的常服直接被他甩在地上。
里头,是一件贴身的银丝软甲。
他反手握住腰间剑柄。
“呛啷!”
圣上御赐的龙泉剑出鞘,剑锋清寒,倒映着外头的滔天火光。
赵承乾没往后退半步找生路,他握紧剑柄,大步跨出门槛,直接站在风雪肆虐的台阶上。
仅存的几十名死士迅速收拢,把他护在正中,结成一个死阵。
校尉见太子露面,眼里贪婪的凶光大盛,提刀直接扑杀上来。
赵承乾面沉如水,他不躲不避,在刀锋快劈中肩膀的瞬间,错步侧身。
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手腕猛翻,龙泉剑顺着铠甲缝隙,狠辣且精准地扎进校尉的咽喉!
剑锋刺破皮肉卡在骨头上,赵承乾咬死牙关,双手握柄死命往前一送!
“噗!”
剑尖从校尉脑后透出。赵承乾拔剑后退,滚烫的血喷了他半张脸,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储君骨子里的皇家悍勇,在这十死无生的高压下彻底觉醒。
他冷眼看着下方乌泱泱的叛军,握剑的手稳如泰山。
杀戮在两处战场疯狂继续。
没援军,没退路。
整整一天一夜。
雪停了又下,地上的血冻成冰渣,马上又被新的热血融化。
神武门城头,硝烟熏黑了每一块墙砖,高强度的射击,让东厂武库的陈年老货彻底报废。
“轰!”
一杆发烫的三眼铳当场炸膛,操铳的番子连声都没出,半张脸被铁片直接削平,直挺挺栽倒。
紧接着,第二杆、第三杆,炸膛声在城头接连炸响,碎铁片无差别收割着守军的人头。
最后几只火神鸦也被扔了下去,只在叛军阵里爆出几团小火花。
底牌打光。火药味散去,剩下的是让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
东厂番子死伤过半,残缺的尸体堆满马道,血顺着砖缝往下滴答,连个下脚的空都没了。
活着的人双眼无神,手里死攥着卷刃的刀,大口喘着粗气。
下方的叛军早杀红了眼,他们踩着同袍的碎肉,把那辆沾满脑浆的包铁攻城锤,再次推到朱漆大门前。
车轮碾过冻硬的尸体,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砰!”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城墙直冲头顶,墙缝里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守军眼里再也挤不出一丝战意,弹尽粮绝的绝望,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城门下,几十个光膀子的叛军壮汉齐声狂吼,巨大的生铁木桩被拉到极限。
壮汉们肌肉暴起,陡然松手,往前死命一推!
包铁尖锥带着恐怖的惯性,狠狠砸向城门。
“咔嚓——轰!”
一声惊天爆响,神武门内侧,那根扛了百年风雨、粗如大腿的生铁包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巨大裂纹贯穿木纹,生铁箍当场崩断。
无数锋利的木刺像暴雨一样炸开,死死扎进门后番子的身体里,惨叫连天。
两扇厚重的大门,被硬生生撞开一尺宽的口子!冷风卷着雪花,顺着缺口无情倒灌进皇城。
魏进忠死死扒着残破的墙垛,指甲劈裂,鲜血直流,他抬起黑乎乎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泥。
这只签了一辈子生死文书的手,此刻死攥着那把崩出七八个豁口的绣春刀。
刀柄上的布条早被掌心血冻成了硬壳。
他直愣愣地盯着下方那两扇马上就要倒塌的厚重宫门。
门后,就是直通养心殿的御道。
京城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声巨响中,彻底崩盘。
天地间风雪凄厉,这场惨烈到极点的血战,就此定格在这让人窒息的绝境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