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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3章 谁说太监无胆
    神武门的防线濒临崩盘。

    叛军盾阵推进的沉重脚步,生生碾碎了风雪声。

    挤在逼仄马道上的东厂番子扛不住了,有人双腿发软,丢了手里的绣春刀,转头就往内廷深处窜。

    “砰!”

    一只厚重的官靴狠踹在那逃兵的胸口。

    肋骨当场断裂,那逃兵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青砖上狂吐血沫,直接去了半条命。

    魏进忠踏上马道最高处,这老太监双眼熬得通红,满是血丝,干瘪的脸颊疯狂抽搐。

    平日里那个逢人便笑、佝偻着腰的大内总管,彻底死绝了。

    他一把揪住领口,“嘶啦”一声,将那件象征司礼监最高权力的织金蟒袍当场撕烂!

    昂贵的丝绸碎片在风中乱飙。

    蟒袍底下,居然藏着一套久未见天日的暗青色鱼鳞战甲,甲片边缘盘着包浆,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铁锈味。

    魏进忠倒提着一把厚背绣春刀,这刀比制式宽出两指,刀背上生嵌着九个精钢圆环。

    两名带头往后缩的红衣档头撞见他,吓得脸色惨白,双膝一软就要跪地求饶。

    魏进忠哪听这些废话?手腕一翻,厚背大刀带起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横切!

    “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无头腔子里喷出灼热血柱,溅了旁边几个番子一脸。

    两具尸体顺着马道往下滚,拖出一条瘆人的血路。

    魏进忠刀尖猛地指向下方黑压压的叛军。

    “杂家是个阉人,但杂家今天一步不退!”他那破风箱般的嗓音在风雪里炸响,透着彻底的疯魔。

    “再有往后退半步的,诛三族!给杂家把底牌全砸出来!”

    城墙后方的阴影里,几十号死士扛着沉重的大樟木箱冲上城头,盖子粗暴掀开。

    一捆捆绑着火药筒的木制飞鸦,一排排散发着刺鼻机油味的三眼火铳,全露了出来。

    这是东厂武库压箱底的杀器,今晚大清仓!

    “全给杂家架上!”魏进忠咆哮。

    残存的番子被这股子狠辣劲激出了骨子里的戾气。

    他们手忙脚乱抓起三眼铳,死死架在城垛缺口上,几十名死士抱起火神鸦,引线直接怼到火把上。

    “嗤嗤嗤——”火药捻子疯烧,白烟呛人。

    “放!”

    数十只火神鸦拖着黑烟,发出凄厉的啸叫,越过城头,一头扎进下方密不透风的盾阵。

    “轰!轰!轰!”

    连环爆炸当场掀翻人群,特制火药威力炸裂,生生把包铁盾牌撕成碎片。

    气浪卷着锋利的铁蒺藜和碎木片横扫全场,首当其冲的叛军连惨叫都没喊出,直接被撕成烂肉。

    火光冲天,盾阵被强行撕开十几个大口子,断肢残骸混着泥雪飞上半空,又噼里啪啦往下掉。

    紧接着,城垛上火光连成一片。

    三眼铳居高临下,火力全开。

    沉闷的枪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密集的铅弹呈扇形扫射洗地。

    这玩意儿虽然糙,但近距离穿透力极其恐怖。铅弹轻易打穿铠甲,搅烂血肉脏器。

    推攻城锤的十几名先锋壮汉,瞬间被打成筛子,狂喷鲜血死在车轮下。

    原本摧枯拉朽的冲锋,被这波物理超度硬生生拍停,城门外直接空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真空区。

    阵后三百步外。

    五皇子赵泰骑在马上,被这波突如其来的连环炸惊得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个披甲的老太监,瞳孔猛缩。

    赵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按他的推演,这帮只会察言观色的阉党,一波冲锋就能平推。

    谁能算到,这群太监在绝境里,居然能爆发出这种不要命的硬刚血性?

    “给本王往里填!用人命填!他们没多少火药!”赵泰挥着马鞭,歇斯底里地吼叫。

    视线越过神武门,切至皇城东侧的东宫。

    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三千营两万精骑全部下马步战,把东宫围成铁桶。

    “嘎吱——”

    几架从兵部武库抢来的重型床弩被死死绞紧,推盘的壮汉大臂肌肉暴凸。

    “放!”

    粗如儿臂、带着倒刺的重型弩箭离弦而出,撕裂空气砸向正殿台阶。

    “砰!砰!”

    举着塔盾的东宫卫率连人带盾被瞬间射穿,巨大的力道带着尸体往后倒飞,死死钉在汉白玉台阶上。

    热血顺着白石阶往下淌,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坑。

    防线被极限压缩,几百号卫率死得七七八八,只剩最后几十个死士死堵在正殿门口。

    殿内,太子赵承乾孤零零站在正中。

    殿门大开,风雪卷着血腥气直扑面门,这位从小被教导“仁义治国”的储君,此刻脑子里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碎得干干净净。

    一名叛军校尉踩着尸体,狞笑着踏上最高一级的台阶,刀口还在往下滴血。

    赵承乾双眼熬出了几分猩红,他呼吸粗重,一把拽住身上明黄色的储君常服,用力猛扯!

    “嘶啦”一声,繁琐的常服直接被他甩在地上。

    里头,是一件贴身的银丝软甲。

    他反手握住腰间剑柄。

    “呛啷!”

    圣上御赐的龙泉剑出鞘,剑锋清寒,倒映着外头的滔天火光。

    赵承乾没往后退半步找生路,他握紧剑柄,大步跨出门槛,直接站在风雪肆虐的台阶上。

    仅存的几十名死士迅速收拢,把他护在正中,结成一个死阵。

    校尉见太子露面,眼里贪婪的凶光大盛,提刀直接扑杀上来。

    赵承乾面沉如水,他不躲不避,在刀锋快劈中肩膀的瞬间,错步侧身。

    动作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手腕猛翻,龙泉剑顺着铠甲缝隙,狠辣且精准地扎进校尉的咽喉!

    剑锋刺破皮肉卡在骨头上,赵承乾咬死牙关,双手握柄死命往前一送!

    “噗!”

    剑尖从校尉脑后透出。赵承乾拔剑后退,滚烫的血喷了他半张脸,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储君骨子里的皇家悍勇,在这十死无生的高压下彻底觉醒。

    他冷眼看着下方乌泱泱的叛军,握剑的手稳如泰山。

    杀戮在两处战场疯狂继续。

    没援军,没退路。

    整整一天一夜。

    雪停了又下,地上的血冻成冰渣,马上又被新的热血融化。

    神武门城头,硝烟熏黑了每一块墙砖,高强度的射击,让东厂武库的陈年老货彻底报废。

    “轰!”

    一杆发烫的三眼铳当场炸膛,操铳的番子连声都没出,半张脸被铁片直接削平,直挺挺栽倒。

    紧接着,第二杆、第三杆,炸膛声在城头接连炸响,碎铁片无差别收割着守军的人头。

    最后几只火神鸦也被扔了下去,只在叛军阵里爆出几团小火花。

    底牌打光。火药味散去,剩下的是让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

    东厂番子死伤过半,残缺的尸体堆满马道,血顺着砖缝往下滴答,连个下脚的空都没了。

    活着的人双眼无神,手里死攥着卷刃的刀,大口喘着粗气。

    下方的叛军早杀红了眼,他们踩着同袍的碎肉,把那辆沾满脑浆的包铁攻城锤,再次推到朱漆大门前。

    车轮碾过冻硬的尸体,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砰!”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城墙直冲头顶,墙缝里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守军眼里再也挤不出一丝战意,弹尽粮绝的绝望,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城门下,几十个光膀子的叛军壮汉齐声狂吼,巨大的生铁木桩被拉到极限。

    壮汉们肌肉暴起,陡然松手,往前死命一推!

    包铁尖锥带着恐怖的惯性,狠狠砸向城门。

    “咔嚓——轰!”

    一声惊天爆响,神武门内侧,那根扛了百年风雨、粗如大腿的生铁包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巨大裂纹贯穿木纹,生铁箍当场崩断。

    无数锋利的木刺像暴雨一样炸开,死死扎进门后番子的身体里,惨叫连天。

    两扇厚重的大门,被硬生生撞开一尺宽的口子!冷风卷着雪花,顺着缺口无情倒灌进皇城。

    魏进忠死死扒着残破的墙垛,指甲劈裂,鲜血直流,他抬起黑乎乎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泥。

    这只签了一辈子生死文书的手,此刻死攥着那把崩出七八个豁口的绣春刀。

    刀柄上的布条早被掌心血冻成了硬壳。

    他直愣愣地盯着下方那两扇马上就要倒塌的厚重宫门。

    门后,就是直通养心殿的御道。

    京城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声巨响中,彻底崩盘。

    天地间风雪凄厉,这场惨烈到极点的血战,就此定格在这让人窒息的绝境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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