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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4章 这波我直接贴脸开大
    队列的另一侧,户部右侍郎魏源独自站着。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朝服袖子里,目光低垂,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出神。

    凌晨时分,他府门底下也被塞了那份邸报。

    魏源看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半个时辰,连热茶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他没去找太子商量对策,也没派人去问宋濂。

    魏源太了解林昭了。

    这小子的手段永远是这么直白,又这么致命。

    把老百姓的血泪账本直接翻给天下人看,这是把朝堂的潜规则按在地上摩擦。

    魏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不管今天这场朝会谁赢谁输,大晋的朝堂都回不到昨天了。

    林昭这把火烧起来,以后谁也别想再用“太祖遗训”这种假大空的套话,来糊弄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老百姓了。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规矩破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兵部尚书王毅从后面走过来,假模假式地跟魏源拱了拱手。

    “魏大人,今天这风雪可是够大的。别冻坏了身子啊。”王毅皮笑肉不笑。

    魏源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

    “王大人多虑了。风雪再大,也大不过老百姓要吃饭的嘴。”

    王毅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看你新党怎么死。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紫禁城厚重的宫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推开。

    第一缕晨光顺着长长的甬道灌进来,却照不到尽头那座巍峨的大殿。

    太和门后,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上朝。”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京城的清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卫渊一马当先,迈开四平八稳的步子,跨进高高的宫门。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作两列,鱼贯而入。

    奉天殿内,滴水成冰。

    哪怕殿角烧着足足八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那股子青砖地底透出的寒气,照样顺着文武百官的官靴拼命往上钻。

    卯时的朝会,气氛压抑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响。

    满朝文武按品级分列两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谁都清楚,今天这太和门内,绝对要见血。

    果不其然,朝会刚开场,连例行的客套废话全省了。

    左都御史郑良甫猛地跨出队列。

    这老家伙今天特意穿了身旧朝服,主打一个清贫人设。

    他双手捧着厚厚的奏疏,大步走到大殿正中央,衣摆带起一阵寒风。

    “扑通”一声。

    郑良甫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郑良甫,有本要奏!”

    他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卖力,空旷的大殿里回音激荡,震得前排几个老官员耳朵嗡嗡直响。

    监国太子赵承乾端坐在九五台阶之上的龙椅旁,头戴九旒冕,储君的排面直接拉满。

    赵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郑良甫,眼里透着几分讥诮。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他早慌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郑爱卿,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奏吧。”

    郑良甫猛地抬头,双手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直接开始带节奏。

    “臣要弹劾北境修造宣抚使、神灰局提调官林昭!”

    “此人名为修缮长城,实则包藏祸心!他在大同私开矿窑,在江南大肆兴建新式作坊,用那些奇技淫巧的机器,强夺天下百姓生计!”

    郑良甫的声音字字泣血,演技直接狂飙,活像个随时准备撞柱子的千古忠臣。

    “太祖高皇帝当年定下铁律,重农抑商,乃是大晋立国之本!田地,才是百姓的命根子!”

    这老古板直接把“祖宗之法”祭了出来,这在朝堂上,就是无解的道德绑架。

    “可林昭干了什么?他把江南织户从田地里赶出来,逼他们去作坊做工。他把大同流民骗进黑煤窑,让他们不见天日地干着牲口的活计!”

    郑良甫越说越来劲,眼珠子都憋红了。

    “如今江南坊间怨声载道,无数靠老式织机糊口的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大同更是乌烟瘴气,好好的农人不去种地,全跑去挖煤炼铁!”

    “殿下!机器一响,夺的是千万人的饭碗啊!”

    “臣泣血恳请殿下,即刻下旨,严惩林昭这等国贼!查封所有新式作坊,砸毁机器,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一出,大殿里彻底炸了锅。

    旧党清流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直接开启群嘲模式。

    “臣附议!林昭此举,是在掘我大晋的根基!”

    “恳请殿下严惩林昭,平息民愤!”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这阵仗,摆明了是逼宫,要逼着太子当场下旨杀人。

    队列最前方,首辅卫渊依旧闭着眼。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眼皮都没抬一下,稳坐钓鱼台。

    卫渊心里冷笑连连。

    郑良甫这番话,句句都踩在“太祖遗训”的大义上。

    在紫禁城里拿祖宗规矩压人,就是无解的阳谋。

    这波贴脸开大,简直赢麻了。

    他倒要看看,龙椅旁边那个年轻的监国太子,今天怎么接这泼天的脏水。

    赵承乾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

    换作半个月前,面对这种排山倒海的逼宫施压,他早慌了神,说不定当场就捏着鼻子认怂了。

    但今天,他稳如老狗,没有半点慌乱。

    赵承乾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昨晚宋濂在崇文殿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帮满嘴仁慈的清流,除了搬出死人来压活人,根本拿不出半点干货。

    就这点套路,也敢在孤面前带节奏?

    “都喊够了吗?”

    赵承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威压。

    大殿里的声浪渐渐平息。

    赵承乾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明黄色的蟒袍,踱步走到台阶边缘。

    他俯视着底下的大臣,眼神锐利。

    “郑良甫,你说林昭夺了百姓生计,说坊间怨声载道。”

    赵承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孤怎么听着,你这嘴里的百姓,跟孤了解的百姓……”

    “根本不是同一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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