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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0章 满朝文武都看傻了
    京城,东宫崇文殿。

    更漏声声,夜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太子赵承乾窝在紫檀木大椅里,手上盘着两块成色极品的田黄印章,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半个月,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痛快。

    江南世家偷税案一查到底,东宫的门槛差点被踩烂。

    以前那些正眼都不给他一个的六部中低层官员,现在恨不得把请安折子用金纸写。

    各司的主事、员外郎,排着队来东宫表忠心。

    那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他每天拆都拆不完。

    赵承乾把一份文书啪地扔在桌上。

    “宋大人,看看这个。”

    他心情好得不行。

    “工部水部司的郎中写的,洋洋洒洒两千字,全在夸孤体恤民情、雷厉风行。说孤堪为一代明君之姿。”

    宋濂坐在下首的圈椅里,看了赵承乾一眼。

    “殿下,说句不中听的。”

    赵承乾盘印章的手停了。

    “您现在赢的,只是个面子。”

    赵承乾脸一沉,声音带了点火气。

    “宋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孤这半个月,追缴回来几十万两真金白银。工部、户部、刑部,多少人主动来投效。这政绩还是虚的不成?”

    宋濂没被太子的语气吓住,目光直直迎上去。

    “银子是实的。”

    “但殿下看看六部的高位。”

    “吏部尚书、礼部侍郎,这些真正握着实权的老大人,有哪个给殿下递过请安折子?”

    赵承乾张了张嘴。

    一个都没有。

    宋濂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钉钉子。

    “卫渊那老狐狸只是缩了爪子,没断气。”

    “他的门生故吏,依然牢牢把着朝廷的人事大权和清流的笔杆子。您动的那些人,在他眼里跟韭菜没两样,割了一茬还能再长。”

    “殿下今天查江南世家,在他们看来,您就是一把皇上拿来刮钱的刀。”

    “等钱刮够了,皇上为了平息众怒,随手就能把刀收回鞘里。殿下到时候拿什么自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赵承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盘着的田黄印章重重拍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依宋大人所见,孤该怎么破?”

    宋濂不慌不忙,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份蓝皮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殿下过过目。”

    赵承乾皱着眉接过来。

    封面上七个端端正正的大字,《九边贸易税收疏》

    翻开第一页。

    赵承乾的眼珠子就不动了。

    满篇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图表。

    “这是户部魏大人耗时三个月整理的。”宋濂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

    赵承乾越往下看,心跳越快。

    上面详详细细罗列了大同神灰局近三年的贸易流水。

    煤炭的开采成本,精铁锭的利润,羊毛呢子的市场缺口,玻璃制品的官营税率。

    甚至连运输的损耗、不同季节的人工成本,都算到了个位数。

    但真正让赵承乾呼吸乱掉的,是后面那几页。

    如果把大同这套互市贸易、煤铁专营、蜂窝煤推广的模式,复制到整个北境九边重镇,每年能给国库增收白银,不低于五百万两。

    赵承乾翻页的手,开始发抖。

    五百万两。

    大晋国库一年正经的岁入,撑死了一千五百多万两。

    这一本薄册子,就能把国库的进账生生拔高三成!

    别说十五万两赈灾款了。

    按这个搞法,重修紫禁城的钱都富余!

    他拼命往后翻。

    后面还附了三张极其详尽的贸易流转图。

    北方各镇的煤矿储量分布。

    各地驻军的粮饷缺口。

    哪些商路能打通,哪些关卡需要撤并。

    事无巨细,全部算得死死的。

    这不是设想。

    这是一份现成得不能再现成的生财指南。

    赵承乾猛地抬头,喉咙发干。

    “这……能成?”

    “大同已经干成了。”宋濂直截了当。

    赵承乾又低头,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那串数字。

    五百万两。

    宋濂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殿下现在能查贪。天下人都知道。”

    “但查贪只是让百官怕您,不是让他们服您。”

    “怕,跟服,差着十万八千里。”

    赵承乾抬起眼。

    宋濂一字一字往下砸。

    “要坐稳这个储君之位,光靠抄家是不够的。得有破有立。”

    “殿下把这份折子呈上去,就是告诉天下人——太子不只是皇上手里刮钱的刀。”

    “太子能生钱。”

    “能把大晋这口干了底的锅,重新灌满水。”

    赵承乾死死攥着那本册子。

    这东西一旦拿出去,可就不只是打卫渊的脸了。

    这是直接把九边的财权从旧党手里连根拔起,一把攥到东宫手心里。

    那帮人绝对会拼命。

    沉默了很久。

    赵承乾目光复杂地看着宋濂。

    “宋大人。”

    他一字一字地开口。

    “这份东西,真是魏源写出来的?”

    宋濂没接话。

    “这手笔,这算计。”

    赵承乾冷笑了一声,把册子翻到那张北方煤矿储量图上。

    “连九边卫所有几个茅坑都给算进去了。”

    他盯着宋濂。

    “是林昭让你送来的吧。”

    宋濂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没否认。

    没承认。

    只留下四个字。

    “殿下自决。”

    说罢,转身退出了崇文殿。

    脚步声远了。

    赵承乾一个人坐在灯下。

    手里攥着那本《九边贸易税收疏》。

    炭盆里的火光跳得疯狂,映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说实话,他心里堵得慌。

    堂堂大晋太子,走到今天这步,靠的是一个远在大同的十六岁少年隔空递刀。

    先是那本扒御史底裤的账册,再是这份足以改写大晋财政格局的生财方案。

    他赵承乾,从头到尾就是个台前唱戏的。

    戏本子是人家写好的。

    可他没得选。

    这个诱饵太香了。

    五百万两。

    香到他就算明知前面是个套,也得闭着眼睛一头扎进去。

    赵承乾猛地站起来,把那本册子贴身揣进了怀里。

    纸页硬邦邦的,硌着胸口。

    跟昨天魏源那份《大晋财政纾困策》一样硌人。

    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被硌着,至少说明手里还有东西。

    .......

    次日清晨。

    奉天殿外,百官按品级站好了位置。

    赵衍端坐在龙椅上,今天面色不错。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嗓子一喊。

    太子赵承乾第一个大步迈出队列。

    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跟以前那个遇事就往后缩的性子判若两人。

    “父皇!”

    赵承乾双手抱笏,声音洪亮。

    “儿臣奉旨彻查江南世家偷税漏税一案,已过半月。”

    “经三法司协同核查,现已查封违规商铺一百六十余家,拘拿涉案掌柜管事四百余人。”

    他特意停了一息。

    把气蓄足了,音量直接拉到最满。

    “已追缴回现银——四十三万两!全部入库!”

    大殿里嗡的一声。

    四十三万两。

    这个数字在空旷的穹顶底下飘了两圈,落地的时候砸出了坑。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半个月,刮出四十三万两。

    太子这回是真敢下手,江南那些肥得流油的商贾被剐出了一层血肉。

    龙椅上,赵衍嘴角浮起满意的弧度。

    这就对了嘛。

    他把太子推出去,等的就是这个钱响儿。

    文官队列最前方,首辅卫渊面无表情地杵着。

    一百六十家铺子里有多少是旧党的白手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偏偏一言不发。

    查吧。

    查到最后,太子把满朝文武得罪个遍,才好看戏呢。

    赵承乾余光扫了卫渊一眼。

    老狐狸装得很好。

    但太子今天不是来汇报政绩的。

    “父皇。”

    赵承乾声音一转,语调沉了下来。

    “儿臣在查案过程中发现,江南商贾之所以能逃税漏税如此猖獗,根源在于我大晋现行税制积弊过深。”

    “单靠一时查抄,治标不治本。”

    朝堂上的气氛微微一变。

    百官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借查案的由头,直接动税制?

    他一个储君,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赵承乾从袖口里抽出那本蓝皮册子。

    “儿臣遂命户部右侍郎魏源,据实编纂了一份疏文,呈请父皇御览。”

    “此疏名为——《九边贸易税收疏》。”

    太监颠颠跑下玉阶,双手接过册子,小碎步转呈到御案上。

    赵衍一开始没怎么当回事。

    江南税制积弊,他当皇帝十几年了能不清楚?

    这帮文官年年嚷嚷着要改,年年越改越烂,全是挂羊头卖狗肉。

    太子无非也就是借着这股东风,往自己脸上贴点金罢了。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只一眼。

    赵衍转玉扳指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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