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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9章 千里之外,棋已入局
    赵衍坐在龙椅上,俯视着

    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太子什么德行,他当爹的能不清楚?

    平时遇到事只会往后缩,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今天这手反杀干净利落,连后续的彻查路线都规划得严丝合缝。

    这绝不是东宫那几个酸腐幕僚能想出来的招数。

    除了那个远在大同、成天琢磨着怎么把整个大晋塞进他算盘里的林昭。

    没别人了。

    赵衍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好个林昭。

    为了保住魏源,连当朝太子都敢拿来当枪使。

    最可气的是,他这个皇帝明明看穿了这一切,却偏偏没法拒绝。

    因为这本账册结结实实砸中了旧党的死穴,也给了内帑一条光明正大的进钱路子。

    赵衍既欣慰太子终于有了储君该有的铁腕,又对林昭这种隔空操控朝局的心智极度忌惮。

    这个人,太能算了。

    大殿里的气氛僵得吓人。

    被点名的三个御史瘫在地上,脸色灰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刚才还叫嚣着要砍魏源脑袋的钱通,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首辅卫渊站在文官最前方,眼皮依旧耷拉着,活像睡着了。

    可他袖子底下的双手,早就攥得指节发白。

    他心里门清。

    今天这一局,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太子亲自下场,还拿出了这种要命的铁证。

    这已经不是博弈了,这是死局。

    如果他现在出面保人,不仅保不住,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壮士断腕。

    这是唯一的选择。

    “太子有这份心,朕心甚慰。”

    赵衍终于开口了。

    “准奏!”

    “着太子全权督办此案!三法司协同配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账本上涉及的人,不管官居几品,不管背后站着谁,给朕一查到底!”

    赵衍的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后在卫渊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包庇徇私,朕要他的脑袋。”

    “儿臣遵旨!”

    赵承乾大声领命。

    声音洪亮,手却有些抖。

    赢了。

    这泼天的危机,居然就这么被一份折子硬生生翻了过来!

    十五万两算什么?

    有了这彻查权,江南世家还不得排着队往东宫送钱?

    退朝的钟声敲响。

    那三个瘫软的御史被殿前武士直接架了出去,凄惨的求饶声在广场上拖出老长一道尾音。

    百官退出奉天殿时,一个比一个安静。

    大家看太子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

    全变成了敬畏。

    魏源混在人群里,不声不响。

    出了殿门,他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灰蒙蒙的天。

    长长舒出一口气。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小子说得对。

    只要活下来,这户部的烂账,他就能一直查下去。

    卫府,书房。

    卫渊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反手就把桌上最心爱的那套建窑茶具扫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一阵脆响。

    价值千两的瓷器,碎了满地。

    “首辅息怒!”

    跟进来的钱通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

    膝盖磕在碎片上,鲜血渗出来,他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蠢货!全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卫渊指着钱通的鼻子,那张一向沉稳得像枯井的老脸,此刻拧成了一团。

    “平时让你们把尾巴藏好!现在倒好,被人捏着账本在朝堂上直接扇脸!”

    “连累老夫今天在殿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钱通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下官……下官知罪。可这账本太子是从哪弄来的?做得如此精细,这简直活,”

    “你问我?”

    卫渊跌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还能从哪弄来的?

    大同。

    那个毛头小子。

    除了他,谁能把神灰局的贸易账目掌握得这么精准?

    谁有这种掀桌子的胆子?

    “林昭……”

    卫渊从牙缝里把这两个字一个一个挤出来。

    这笔账,算是彻底记下了。

    一个远在边关的黄口小儿,不仅化解了魏源的死局,还把太子绑上了战车,反手就给旧党来了一刀。

    最要命的是江南。

    世家的生意网一旦被彻查,不只是断了财路。

    牵扯出来的权钱交易,够满朝砍三轮的。

    这动的,是根基。

    卫渊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的火慢慢压下去。

    “去。”

    他开口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阴冷的平静。

    “传信给江南那边。所有经手的账目,全部烧掉。相关的人,让他们自己体面。”

    他停了一息。

    “另外,查查大同近期的动向。”

    卫渊抬起眼,目光像是淬了霜。

    “既然他不给咱们留活路……”

    “那老夫就让他知道,跟老夫作对,是什么下场。”

    大同以南,保定府外。

    一处破落的驿站。

    北风裹着碎雪打在糊了破油纸的窗框上,发出刺耳的簌簌声。

    客房里,一盏老油灯,光线昏得可怜,把桌上几碟干巴巴的下酒菜照得格外惨淡。

    秦铮用筷子用力戳了戳盘子里那块风干肉。

    戳了两下,纹丝不动。

    “大人,这肉能拿去当暗器。砸脑袋上指定一个包。”

    他换了个角度又戳了一下。

    “咱们神灰局食堂的白菜炖粉条都比这强十倍。”

    林昭坐在桌子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粗茶。

    “驿站本来就是清苦衙门。这些差役一年到头连足额的粮饷都拿不到,有口热的就不错了。”

    林昭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

    “你当这是在朱成烈那儿蹭饭呢?”

    秦铮撇嘴,放弃了那块足以抵御刀剑的风干肉。

    赵七没说话,抱着厚重的战刀靠在门背后,像根钉进墙里的铁桩子。

    耳朵时刻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声。

    一只灰黑色的信鸽顶着风雪,一头撞在窗棂上。

    秦铮放下筷子,几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捉住鸽子。

    解下腿上的细竹筒,抽出卷成细条的信纸,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来,凑到油灯底下展开。

    八个蝇头小楷。

    “太子入局,旧党溃败。”

    字迹规整。

    宋濂的手笔。

    林昭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两息。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随后,他把纸条直接凑到油灯那豆大的火苗上。

    纸条一下就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之间,那双眼睛比火苗还亮。

    不到两息,纸条化成一撮黑灰,飘落在桌面上。

    “京城那边,成了?”秦铮问。

    “第一步,成了。”

    林昭拍了拍指尖的灰烬,语气很平。

    “太子这回算是尝到甜头了。权力和银子的双重甜头。手里攥着那本账,江南世家这次不死也得扒层皮。”

    “十五万两的赈灾款,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秦铮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

    空手套白狼。

    拿别人的把柄给自己平账,还能落个大公无私的好名声。

    这买卖做得,绝了。

    “那魏大人那边,算是安全了?”

    “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林昭端起那碗凉了半截的粗茶,浅浅喝了一口。

    “他现在是太子的钱袋子。太子不倒,他就死不了。”

    秦铮听出了话里的转折,笑收了。

    果然。

    林昭放下茶碗,脸上半分松懈都没有。

    “但这也意味着,咱们跟那帮把持朝堂的旧党,彻底撕破脸了。”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阵,破油纸呼啦啦直响。

    林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击。

    “那帮老家伙在大晋扎了几十年的根,门生故吏满天下,家底厚得很。”

    “在奉天殿上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以卫渊的性子,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他停了两息。

    “明面上的弹劾不好使了,暗地里的刀子,会铺天盖地地往大同捅。”

    敲击声停了。

    “告诉苏安。”

    林昭抬起头,语气很平淡,每一个字却重得像铅。

    “让纺织厂和玻璃坊日夜赶工。库房里囤着的那批货,全部给我备齐。”

    秦铮脸色一变。

    他立刻听懂了。

    “大人的意思是……旧党要断咱们的商路?”

    “这是必然的。”

    林昭把那碗凉透的粗茶一推,冷笑了一声。

    “他们在朝堂上输了,就会在买卖上找回来。”

    “地方官府出面查扣咱们的货,联合盐商掐断大同的原料供应,甚至直接封了咱们在江南的铺面,这些手段,他们玩了几十年了。”

    林昭靠回椅背,眼里翻出一股子狠劲儿。

    “他们要玩垄断,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让苏安准备好。这次咱们要把货直接铺进江南世家的后院,砸穿他们的底价。”

    “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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