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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8章 降维打击的开端
    许之一对朱成烈的揶揄视若罔闻,他那布满老茧的手轻缓地揭开了覆在案上的乌布。

    布下现出一杆细长的铁管。

    那枪身色泽深邃,透着一抹沁人心脾的幽光。

    胡桃木制的护木被砂纸挫得圆润平滑,握在手中竟有种握着玉石的错觉。

    朱成烈原本火热的目光扫到那细竹竿似的枪管上,当即就熄了火。

    他伸手想去抓那木托,指尖还没碰到,就被许之一一巴掌拍开了。

    朱成烈没好气地收回手,嗤笑一声:“忙活了半月,你就给林大人折腾出这么个烧火棍?”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单薄的管壁上弹了弹。

    “我说许先生,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这也叫火器?那管壁薄得跟纸一样,装药稍微多点都能炸膛。这玩意儿能打多远?五十步?还得是顺风吧?”

    在大晋的军伍里,火器那就得讲究个傻大黑粗。

    管子越粗,药装得越多,动静越大,那才叫好东西。

    这种看起来秀秀气气的玩意儿,那是娘们用的烧火棍。

    许之一根本懒得跟他解释什么是枪管钢材的屈服强度,什么是冷锻拉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鹿皮,重新把那枪管擦了一遍。

    “能不能打,试了才知道。”

    许之一抱起枪,扭头就往外走。

    “林大人,走吧。去后山的封闭靶场。军营那种地方人多眼杂,这宝贝不能露白。”

    朱成烈被晾在那儿,一脸的晦气。

    “行行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根烧火棍能翻出什么花来。”

    ……

    黑山沟后山,是一片被削平了的山谷。

    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壁,风灌进来呜呜作响。

    赵百户领着神机营的几个神射手早就候着了。

    看见林昭等人过来,赵百户立正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往许之一怀里那杆枪上瞟。

    他是玩了一辈子火铳的行家,一眼就看出来这枪不对劲。

    “标靶呢?”许之一问道。

    赵百户指了指远处:“按您的吩咐,四百步。”

    “多少?”

    刚下马的朱成烈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他瞪着赵百户,活脱脱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四百步?你说那个靶子在四百步外?”

    他顺着赵百户的手指看过去。

    在山谷的尽头,立着几个模模糊糊的黑点。

    如果不眯着眼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许疯子,你是不是还没醒酒?”

    朱成烈指着那距离,唾沫星子乱飞,“咱大晋最好的神臂弩,也就是二百步的射程。最好的鸟铳,八十步能打穿皮甲就谢天谢地了。”

    “四百步?你在那儿放个靶子,这是打算用眼神把敌人瞪死?”

    四百步,那是将近一里地。

    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八牛弩那种守城的大杀器,准头也没法看了。

    想用单兵火铳打中目标?那是痴人说梦。

    许之一没搭理他,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他咬开纸包的一角,将里面黑色的颗粒状火药倒进枪管,然后拿出一颗尖头圆底、形状怪异的铅弹塞了进去。

    没有用通条死命地捅,那子弹滑进去得挺顺溜。

    “赵百户。”

    许之一把装填好的枪递过去,“稳着点,别给神灰局丢人。”

    赵百户双手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极压手。

    他调匀呼吸,端起枪,脸颊贴在那光滑的木托上。

    这枪上没有火绳,用的是一种新式的击发机。

    朱成烈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笑。

    “老子把话撂这儿。这玩意儿要是能在四百步外碰到靶子边儿,老子今晚回去就把那把斩马刀给吞了!”

    风,停了一瞬。

    赵百户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尖锐短促声音响起。

    “咻”

    远处,那个披着三层重甲的草人靶子,猛地摇晃了一下,木屑和铁片在阳光下扬起一团小小的烟尘。

    朱成烈脸上的嘲讽笑意一下收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啪!啪!”

    赵百户身边的另外两名神射手也扣动了扳机。

    又是两声脆响。

    远处的几个靶子,无一例外,全部剧烈颤抖。

    山谷里,只有那一缕极淡的青烟从枪口慢慢飘散。

    朱成烈张大了嘴巴,那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看许之一,又看看远处那倒下的靶子。

    “这……这不可能……”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老行伍,听声辨位那是基本功。

    刚才那子弹破空的声音,太快了。

    快到声音还没传过来,靶子就已经碎了。

    “去看看。”林昭开口。

    朱成烈反应过来,连马都顾不上骑,撒开两条腿就往靶场那头跑。

    那笨重的铁甲在他身上哐当作响,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四百步的距离,跑得他气喘吁吁。

    当他站在那个被打烂的草人面前时,整个人遭了雷劈一样,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草人身上披着的,是边军制式的铁甲。

    最外面一层是扎甲,中间是锁子甲,最里面还有一层棉甲。

    这是总兵亲卫才有的配置,寻常的刀剑砍上去只能冒个火星子。

    可现在。

    那个草人的胸口位置,赫然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黑洞。

    那个洞边缘整整齐齐,那是高温转眼烧穿的痕迹。

    铁甲的叶片向内翻卷,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挤开的。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草人的后背。

    朱成烈颤抖着手,把草人翻了个个儿。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草人的后背,那层棉甲连带着里面的干草,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大洞!

    那是骇人的创口。

    碎裂的甲片、烂掉的棉絮,混杂着被打断的木头支架,呈放射状喷了一地。

    朱成烈把手指伸进那个大洞里,摸到了被打烂的木桩芯子。

    如果是人……

    如果是活生生的人,披着这三层重甲站在四百步外,以为自己固若金汤。

    这一枪过来。

    前面一个小眼,后面半个身子都被掏空了。

    五脏六腑会在瞬间被绞成肉泥,喷洒得满地都是。

    这就是个绞肉机!

    而且是隔着四百步,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的距离,就能把人打成烂泥的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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