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49章 你的馒头没了
    “啪!”

    这一鞭子抽得结实,脆响声在静得吓人的矿洞里回荡。

    拓跋枭脸上那刚刺上去的“甲字三千零一”,转眼就肿起了一道紫红色的血棱子。

    拓跋枭被打蒙了。

    他那双还没适应井下黑暗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他想过会被那个姓林的汉人杀头,也想过会被严刑拷打。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第一鞭子,竟然来自他曾经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一条狗。

    巴图。

    那个曾经在他大帐里跪着的千夫长。

    “你敢打我?”

    拓跋枭喉咙里像是卡了沙子,声音发抖。

    “我是大汗!我是白狼部落的天!你这个卑贱的……”

    “啪!”

    回答他的,是更狠的一鞭子。

    鞭梢活脱脱是毒蛇的信子,刁钻地钻进了拓跋枭的嘴角,带下来一块血淋淋的皮肉,直接把他的后半句话抽回了肚子里。

    巴图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球上布满血丝。

    他在笑。

    那笑容带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癫狂,把这半辈子受过的窝囊气,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一步跨上前,那双沾满了黑煤泥的破靴子,毫不犹豫地踩在了拓跋枭的脑袋上。

    这颗被誉为“草原雄鹰”的头颅,就这样被一只破鞋底子,一点点碾进了脏臭的泥水里。

    “天?”

    巴图弯下腰,脸都快贴到了拓跋枭的耳朵边上,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快意: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哪儿?”

    “这是五号坑!是那个阎王爷开的鬼门关!”

    巴图指了指胸口那块刻着工头二字的木牌,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战俘。

    “在这儿,没有长生天,长生天管不了这地底下的事儿。”

    “在这儿,只有那个坐在上面喝茶算账的林大人,还有我也许会赏你一口馊饭吃的零零壹号!”

    巴图脚下用力碾了碾,听着拓跋枭下巴骨在碎石上摩擦出的脆响,全身上下连毛孔都透着舒坦。

    “我是工头,你是苦力。”

    “这是林大人定的天条,懂吗?我的大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战俘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断数万人生死的拓跋枭被踩在泥里。

    那种深植在骨子里、对黄金家族的敬畏,就在这几鞭子和那一只破鞋底子下,碎成了渣。

    原来大汗也会流血。

    原来大汗被踩在泥里的时候,也不比他们高贵多少。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矿道里蔓延。

    没人说话,但那种眼神变了。

    那是狼群看到头狼倒下后,混杂着恐惧、解脱的情绪。

    “看什么看!都不想吃饭了?!”

    巴图忽然直起腰,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炸响。

    “今天的定额完不成,全他娘的去喝风!谁也别想吃肉!”

    这一嗓子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当!当!当!”

    镐头撞击煤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更密。

    没人再去管地上那个昔日的王。

    在这里,同情心是多余的累赘,只有挖出来的煤,才是能换命的硬通货。

    ……

    “起来!别装死!”

    巴图一脚踢在拓跋枭的肋骨上。

    拓跋枭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满脸是血,黑色的泥水顺着秃瓢往下流,混合着那新刺的青字。

    脚上那五十斤重的特制镣铐,活像一座山,坠得他脚踝发沉。

    “干活。”

    巴图指了指地上的鹤嘴镐。

    拓跋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把那镐头捡起来砸碎这个叛徒的脑袋,想把这该死的矿坑给掀了。

    但他做不到。

    那两个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辅兵,手里正端着上了弦的神臂弩。

    只要他敢有一丁点的异动,那根儿臂粗的弩箭就会毫不犹豫地钉穿他的喉咙。

    拓跋枭咬着牙,颤颤巍巍地弯下腰,抓住了那把生锈的镐柄。

    好重。

    这玩意儿怎么会这么重?

    他这双手,曾经拉得开三石的强弓,曾经挥得动五十斤的金背大砍刀。

    可现在,握着这把不到十斤的镐头,他竟然觉得手腕子在发酸。

    “哐!”

    他用尽全力挥了一下。

    镐尖撞在一块硬石头上,火星四溅。

    石头只掉了一层皮,那股强劲的反震力顺着镐柄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

    “没吃饭吗?!”

    巴图在后面吼,随手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背上。

    “用力!这点煤渣子你想糊弄谁?林大人说了,你这身板一个顶俩,今天的定额要是完不成,老子扒了你的皮!”

    拓跋枭没力气骂了。

    那五十斤的脚镣磨破了脚踝上的皮肉,每挪动一步,铁环就在伤口上锯一下,钻心的疼。

    手掌心很快就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流出血水,混着煤灰,粘在手上火辣辣的。

    一下,两下,三下。

    这位曾经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枭雄,现在笨拙地对着那黑乎乎的岩壁,发泄着无力的怒火。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想停下来喘口气。

    “啪!”

    鞭子跟着就落了下来。

    没有休息,没有尊严。

    只有无休止的劳作,和那个和恶鬼没两样、盯着他不放的巴图。

    ……

    也不知熬了多久。

    拓跋枭的胳膊已经没了知觉,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次挥镐,都是凭借着肉体的本能在动。

    肺里火烧火燎的,和塞了烧红的烙铁没两样,吸进去的每一口带着煤灰的空气,都在灼烧着气管。

    就在他撑不住、快要死在这地底下的时候。

    “当!当!当!”

    铜锣敲得又急又密,顺着矿道传了下来。

    开饭了。

    这声音带着勾人的魔力。

    刚才还死气沉沉、只知道机械挥镐的那群“骷髅”,突然间全都活了过来。

    他们扔下手里的镐头,几百双眼睛里纷纷冒出了绿光。

    “饭!饭!!”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这就是一场山崩海啸。

    所有人都在往那个狭窄的饭桶摆放点冲。

    拓跋枭还在发愣。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抢过饭?

    以前在部落里,哪怕是行军打仗,那也是烤好了最嫩的羊腿,用银盘子端到他面前,还得有侍女把酒倒好。

    可现在……

    “滚开!”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战俘,红着眼从后面撞了上来。

    这人拓跋枭认识,以前是他亲卫队里的一个百夫长,见了面得跪着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为了那口吃的,这人肩膀一沉,直接把挡路的拓跋枭给撞飞了出去。

    拓跋枭脚下那五十斤的镣铐成了最大的累赘。

    他根本维持不住平衡,踉跄着摔倒在泥汤子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又是一只大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别挡路!那是老子的馒头!”

    又一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没人在这时候讲什么君臣父子。

    在那口能救命的馊水面前,就算是亲爹挡路也得一脚踹开。

    拓跋枭被踩得蜷缩成一团,把脑袋紧紧护在怀里。

    无数只穿着破烂靴子的脚从他身上踏过。

    有人踩着他的背借力,有人甚至还在他脸上啐了一口,嫌他是个绊脚石。

    等到那阵疯狂的脚步声终于过去。

    拓跋枭和死狗没两样,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哆嗦。

    疼。

    不仅是身上的疼,更是一种信念崩塌的疼。

    那是他的子民啊。

    那是他誓死要保护、要带他们去抢银子过好日子的族人啊。

    现在,就为了口吃的,把他这个大汗当成了垫脚石。

    “咕噜……”

    肚子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胃里一阵阵抽搐,饥饿感翻涌,和有人拿刀在胃里搅没两样。

    哪怕是趴在泥水里,他也闻到了那股子随风飘来的饭菜味。

    现在,这味道钻进鼻子里,却让他不停地吞咽口水。

    拓跋枭撑着胳膊,一点点往那边爬。

    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啦的响声。

    等他终于爬到了那个放着饭桶的地方。

    桶空了。

    几百个战俘正蹲在地上,有的舔着碗底,有的甚至趴在地上舔那洒出来的汤水。

    连一滴都没给他剩。

    拓跋枭呆呆地看着那个比脸还干净的木桶,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动不了。

    绝望。

    到了这时候,他才真正懂了巴图说的话。

    这里没有王。

    只有饿死鬼。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