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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3章 是驴子是马
    他们确信了。

    这就是龙血。

    汉人真的把地底下的火龙给杀死了,还在放它的血。

    跟这样的民族打仗?

    长生天在上,还是算了吧。

    朱成烈站在最前面,那张黑脸上被铁水映得通红。

    他没动,也没说话,甚至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作为一个武人,一个在大同边关跟鞑子砍了半辈子脑袋的总兵。

    他看见的不是铁水。

    他看见的是刀。

    是一把把锋利无匹、砍在鞑子皮甲上像切豆腐一样的战刀。

    是箭头,是枪管,是那种能把蛮子骑兵轰成渣的大炮。

    那种对武器本能的渴望,让朱成烈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的乖乖……”

    朱成烈喃喃自语,两只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那种致命的诱惑力,让他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那流动的金光,想要确认这不是自己在做梦。

    就在他的手即将伸出去的时候。

    一只力大如铁钳的大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朱成烈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

    回头一看,是秦铮。

    秦铮的脸同样被映得通红,但他那双眼睛里,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狂热。

    “朱大人,手别乱伸。”

    秦铮的声音很低,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要爆发的情绪。

    “那是几千度的高温,沾上一点,你就只剩把骨头了。”

    朱成烈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秦老弟,这……这玩意儿太勾人了。俺老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铁水,这就是神物啊!”

    “哪里是什么神物。”

    秦铮松开手,目光重新投向那条在沙地上蜿蜒流淌的金龙。

    “这是国运。”

    朱成烈一愣:“啥?”

    秦铮没解释。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那个身穿黑貂裘的少年,正负手站在一块高石上。

    秦铮突然觉得,那滚烫的铁水不是流在地上,而是流进了大晋朝干涸已久的血管里。

    有了这东西。

    腰杆子,就能硬起来了。

    沙模里的红光慢慢黯了下去。

    那股子能把人眉毛燎卷的热浪,也终于收敛了几分。

    河滩上的水轮还在转,只是没了刚才那一往无前的狂暴劲儿,巨大的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黑山沟里。

    几千双眼睛,不管是大同的兵痞,还是吓破胆的北蛮俘虏,甚至是那些早就累瘫在煤堆里的工匠,都盯着地上那几排黑乎乎的沙坑。

    那是这大晋朝第一炉铁水的归宿。

    “水!洒水降温!”

    许之一的声音突然炸开,打破了这片安静。

    他浑身沾着煤灰,手里攥着把短柄铁锤,围着那些沙坑上蹿下跳。

    几个工匠提着水桶,手抖得厉害。

    这可是刚刚凝固的红铁,若是水直接激在上面,炸了膛,溅出来的铁屑能把人打成筛子。

    “泼啊!怕个球!”

    许之一急得跺脚,鞋底板在滚烫的地面上冒着烟。

    “表面已经结壳了!这时候不激一下,里面的纹理怎么收紧?!沿着沙坑边沿泼!”

    工匠们不敢违逆这位疯子总领,只能把心一横。

    “哗啦!”

    雪水沿着沙模边缘倾盆而下,瞬间被高温蒸发。

    “嗤——!!!”

    白茫茫的蒸汽一下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一股子更为刺鼻的硫磺味儿混着土腥味儿散开,熏得周围人一阵剧烈咳嗽。

    许之一也不躲,就直愣愣地站在那滚烫的雾气里,两只眼睛盯着沙坑,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变化。

    风吹过,雾气散去。

    露出了躺在沙坑里的一根根黑条子。

    表面坑坑洼洼,全是气孔和粘连的沙砾,颜色灰扑扑的,哪里有半点神兵利器的样子?

    “这就完了?”

    朱成烈凑过来,伸长脖子瞅了一眼,脸上那股子期待劲儿一下垮了一半。

    “这玩意儿……咋看着还没俺家灶台上的破铁锅光溜?”

    他是个粗人,原本以为神灰局几万两银子砸出来的神物,怎么也得是金光闪闪,或者是寒气逼人。

    结果就这?

    几万两雪花银,几千号人拼了命,甚至还得罪了知府,就弄出来这么一堆黑黢黢的土疙瘩?

    “你懂个屁!”

    许之一头都没回,直接喷了堂堂大同总兵一脸唾沫星子。

    他蹲下身。

    “锤子!”

    许之一突然把手伸向旁边,嗓音嘶哑。

    一个工匠赶紧递上一把二十斤重的大铁锤。

    许之一试了两下没拿起来,反倒差点砸了自己的脚面。

    “我来。”

    秦铮大步走上前,单手接过大锤。

    他也不废话,那双总是微凉的眸子里,也带着几分探究。

    这铁到底是驴子是马,得遛遛才知道。

    “砸!”

    许之一指着铁锭的一个角,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开了。

    “给我狠狠砸!我要看芯子!看它脆不脆!”

    秦铮沉下腰发力,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一下绷紧。

    二十斤的大锤在他手里没什么分量,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当!!!”

    一声脆响,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火星子溅起半尺高。

    没有预想中那种劣质生铁“咔嚓”一声脆断的动静,也没有碎铁渣子乱飞的场面。

    铁锤被高高弹起,秦铮的虎口突然一震,半条胳膊都麻了。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根黑乎乎的铁锭并没有断,也没有碎。

    被砸的那个角,只是微微凹下去了一块,边缘裂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坚韧得令人发指。

    这怎么可能?

    秦铮是行家。

    这年头的大晋铁器,要么质地太脆,含硫高,一碰就碎。

    要么质地过软,砍两刀就卷刃。

    所谓百炼钢,那得靠老铁匠一锤子一锤子把杂质敲出来,把铁敲得韧性十足。

    但这只是刚出炉的生铁啊!

    没经过锻打,没经过炒炼,就这么从炉子里流出来,就能硬扛他这全力一锤?

    “断口!把那裂缝撬开!我要看断口!”

    许之一开心得嗓子都劈了,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秦铮换了个角度,又是几锤子下去,终于“咔嚓”一声,把那一角给硬生生敲了下来。

    许之一也不顾烫,一把抢过那块碎铁。

    他把铁块举到眼前,对着正午惨白的日头看。

    那断口处,是一种紧密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细纹,如同凝固的水银。

    质地细腻,闪着寒光。

    “成了……真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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