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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9章 合法的结党
    雪落无声,却压得京城喘不过气。

    林昭踩着积雪推开小院的柴门,寒气顺着领口直往里钻,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他没进屋,转身立在廊下,遥遥望向皇城方向。

    那座庞然大物蛰伏在风雪中,像只永远吃不饱的巨兽。

    林昭摩挲着微凉的剑柄,指尖感受着上面繁复的纹路。

    魏进忠是个聪明人。

    既怕死,又怕穷。

    只要捏住了这两处死穴,这只老狐狸就是他在京城最好用的传声筒。

    他要走了。

    大同是修罗场,也是名利台。

    但在去那边大开杀戒之前,得先往京城这潭死水里扔几块大石头。

    让那些整日盯着别人碗里肉的老家伙们手忙脚乱,他才能在边关腾出手来收拾那帮鞑靼人。

    魏源管钱,高士安咬人。

    把这两尊煞神请进庙堂,户部和内阁那帮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

    丑时三刻,乾清宫。

    更鼓声穿透厚重的宫墙,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铜漏滴答,数着流逝的皇朝气运。

    赵衍盘腿坐于御榻,明黄色的团龙大氅裹着他略显单薄的身躯。

    他手里捧着那本《神灰录》副本,书页卷边,显然已被翻阅无数次。

    “万岁爷。”

    魏进忠捧着热茶,像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进来。

    他觑着赵衍的神色,小心翼翼将茶盏搁在案边。

    “夜深露重,您该歇着了。若是熬坏了身子,奴婢万死难辞。”

    赵衍未抬头,目光依旧黏在书册上。

    “大伴,这泥巴烧出来的东西,真能一直生钱?”

    “林郎中的手段,奴婢是服气的。”

    魏进忠弓着腰,替皇帝挑亮灯芯,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这银子虽好,怕是也不好往怀里揣啊。”

    赵衍合上册子,抬眼看他:“怎么说?”

    “方才在宫门口,奴婢撞见林大人了。”

    魏进忠一张老脸皱成苦瓜,“小林大人提着把剑站在风口里,也不动弹,看着怪可怜见的,像是被遗弃的孤鬼。”

    赵衍冷哼:“白日里在殿上指着尚书鼻子骂娘,这会儿装什么鹌鹑?”

    “万岁爷哎,他才多大?也是肉长的凡胎,哪能真不怕?”

    魏进忠压低声音,往殿外指了指。

    “林大人跟奴婢吐苦水呢。说他这一去大同,是提着脑袋干活。可前脚刚走,后脚这神灰局要是没人护着,怕是要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赵衍目光陡然转厉:“谁敢动朕的肉?”

    “还能有谁?”

    魏进忠苦笑:“户部那几位爷呗。林大人说,今儿王尚书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他怕自己一走,户部便以国库统筹的名义,把神灰局的账目接过去。”

    哗啦——!

    精美的茶盏被猛地扫落,在金砖上炸得粉碎。

    热茶四溅,蒸腾起一片白雾。

    “放肆!”

    赵衍霍然起身,脚掌踩在碎瓷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统筹?调拨?!”

    “那是朕的私房钱!是朕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家底!”

    赵衍气得胸口起伏,在大殿内急速踱步。

    “他们平日哭穷也就罢了,现在朕自己想法子赚钱,他们还敢伸手来抢?!”

    这是他的逆鳞。

    谁动这笔钱,就是要他的命。

    “这帮贪得无厌的混账!”

    “朕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怪不得今日一个个把林昭往外推,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摘桃子!”

    魏进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

    “万岁爷息怒,龙体要紧啊。”

    他膝行几步,避开地上的狼藉。

    “林大人也是愁这个,所以临走前,托奴婢给万岁爷递个话。他说,与其让这肥肉被那帮老狐狸分了,不如……万岁爷自个儿找人盯着?”

    赵衍脚步一顿,回头盯着地上的老太监:“他有人选?”

    魏进忠从怀里摸出那张尚带着体温的信笺,双手高举。

    “林大人荐了两人。他说,只要这两人进京,神灰局的银子,一分不少,全是万岁爷的。”

    赵衍接过,展开。

    纸上墨迹未干,只有两个名字。

    “魏源……”

    赵衍眯起眼,在记忆中搜寻,“林昭在荆州的老师?做过知府?”

    “正是。”

    魏进忠忙道,“林大人说,兴业司能做起来,全靠此人把账。这人最擅理财,性子又方正,认死理。把他放在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上,便是给王尚书那老貔貅眼里揉沙子。”

    “只要他在,神灰局的账目便是铜墙铁壁,谁也别想从万岁爷兜里掏走一个子儿。”

    赵衍脸色稍霁,坐回御榻,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点。

    让林昭的老师替朕管钱……这倒是步妙棋。

    “那这个高士安呢?”

    赵衍指着第二个名字,眉头微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这可是监察百官的要害。朕记得,此人在江南名声狼藉。”

    “万岁爷圣明。”

    魏进忠语气里透出一丝阴损,“正因他是刺头,林大人才荐他。林大人说,内阁那几位阁老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朝堂上一团和气,那不是什么好事。”

    “高士安在江南就把官场得罪光了,这种孤臣进了京,除了死死抱住万岁爷的大腿,绝无活路。”

    “把他扔进都察院,就是放了条饿狼进羊群。往后内阁若想在神灰局这事儿上给万岁爷添堵,不用您开口,高士安就能扑上去,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赵衍听着,嘴角一点点扬起。

    他重新拿起《神灰录》,摩挲着封皮,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好一个林昭。”

    “年纪不大,这心眼比那蜂窝煤还多。”

    赵衍不是傻子。

    这分明是林昭借他的手,往朝堂安插亲信。

    魏源管钱,高士安掌权,林昭在外握兵。

    这架势……

    赵衍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瓷,又想到户部尚书那张只要谈钱就如丧考妣的脸。

    “魏大伴。”

    赵衍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你说,这算不算结党营私?”

    魏进忠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奴婢不敢妄言。只是……这党若是为了给万岁爷守银子,为了帮万岁爷制衡内阁……那这党,是不是该叫帝党?”

    “帝党……”

    赵衍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眼底的阴霾聚了又散,最后化作一声大笑。

    “好!好一个帝党!”

    “朕孤家寡人这些年,受够了这帮文官的气。如今终于有人肯站出来替朕做恶人,替朕守家底。”

    “只要银子进得了朕的内帑,只要事办得漂亮。”

    赵衍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他林昭就是想结党,朕也准了!”

    “传朕口谕给吏部。”

    “原荆州知府魏源,理财有道,擢升户部右侍郎,即刻进京。”

    “原江南东道按察使高士安,刚正不阿,擢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令其整肃纲纪,即刻赴任!”

    赵衍扔了朱笔,身子后仰,只觉浑身舒泰。

    “林昭这是送了朕两把杀人的快刀啊。”

    “朕倒要看看,这两把刀砍下去,这京城里,谁还敢动朕的钱!”

    魏进忠伏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万岁爷圣明。”

    谁也没看见,老太监低头的瞬间,额角冷汗已顺着脸颊滑落。

    “行了,别跪着了。”

    赵衍心情大好,随意挥手。

    “把这儿收拾了。还有,神灰局那边,让东厂的人也给朕盯紧点。林昭不在,若有工匠敢偷懒耍滑,或是有人敢往外倒腾技术,直接拿人,不必回禀。”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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