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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万象的工具机突围
    石墨烯的消息在万象內部传开那天,南山研发中心的安保等级悄悄升了一级。

    大门外新增了两道人脸识別闸机,原本可以刷卡进入的侧门全天关闭。每个进入六楼新材料实验室的人,都要经过三层验证——人脸、工牌、指纹,缺一不可。电梯里的刷卡器换了新的,普通员工的卡刷不到五楼以上。

    李耀宗站在研发中心门口,看著那些排队通过闸机的研究员。

    陈锋在旁边说。

    “李总,消息传得太快。昨天一天,我接到七个猎头电话,都是来挖人的。”

    李耀宗点点头。

    “该保的保,该藏的藏。核心数据,只有项目组的人能看。”

    陈锋点头。

    “已经在做了。”

    两人走进电梯,陈锋刷了卡,按下六楼。

    电梯门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两道门,一道通向新材料实验室,一道通向另一个地方。

    李耀宗看了一眼那道门。

    “那边是什么”

    陈锋笑了笑。

    “您跟我来。”

    他刷开那道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走了三层,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占地两千平米的地下车间。头顶是密集的管线,脚下是防静电地板。

    几十台大小不一的设备整齐排列,最中央那台机器被透明防护罩罩著,几名工程师正在调试。

    李耀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陈锋说。

    “十年前。光刻机和数控工具机的项目,需要保密。地上不方便,就挖到了地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穿著白色工作服,手里拿著一份检测报告。

    “李总,陈总。”

    陈锋介绍。

    “这位是宋工,光刻机项目的负责人。从上海微电子挖来的,干了三十五年。”

    李耀宗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

    宋工摇摇头。

    “不辛苦。干了一辈子,总算看到点成果了。”

    他带著李耀宗走到那台被透明罩罩著的机器前。

    那是一台巨大的设备,有两层楼高,密密麻麻的管线像血管一样分布。机器的核心部分被遮住,只露出一个观察窗。

    “这是咱们的第一台浸没式光刻机。”

    宋工的声音有点激动,“二十八纳米解析度,套刻精度三纳米。和荷兰asl的同类產品比,差一代,但能用了。”

    李耀宗看著那台机器。

    “能量產吗”

    宋工点头。

    “能。良率百分之七十五,还在往上提。”

    李耀宗沉默了几秒。

    “以后不用靠进口了,被卡脖子”

    宋工笑了。

    “不用了。”

    从光刻机车间出来,陈锋带著李耀宗穿过一道防火门,进入另一个区域。

    这里的设备小一些,但数量更多。几十台工具机整齐排列,有的正在运转,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上来。

    “李总,陈总。”

    陈锋介绍。

    “这位是唐总,数控工具机项目的负责人。原大连工具机厂的总工,被咱们挖来的。”

    唐总说话乾脆利落。

    “李总,这边请。”

    她走到一台最大的工具机前,拍了拍那银灰色的机身。

    “这是咱们的六轴五联动数控工具机,代號『天工一號』。”

    李耀宗看著那台机器。它的结构比普通工具机复杂得多,多个轴臂像蜘蛛的腿一样分布,中央的主轴闪著冷光。

    “能做什么”

    唐总指著旁边一个加工好的零件。

    “这个,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五轴工具机要八个小时,咱们这台,三个半小时。”

    李耀宗拿起那个叶片。

    很轻,但很硬。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点毛刺都没有。

    唐总带著李耀宗走到一块白板前,上面画著复杂的技术图。

    “六轴工具机的核心,是运动控制。”

    她用笔指著图上的几个点。

    “第一,六轴联动插补。x、y、z三个直线轴,加上a、b、c三个迴转轴,要同步运动,不能有顿挫。咱们的控制系统是自己写的,插补精度零点一微米。”

    李耀宗看著那张图。

    “比国外怎么样”

    唐总想了想。

    “和西门子最顶级的系统比,还差一点。但比发那科的中端系统强。”

    她继续往下讲。

    “第二,伺服驱动。电机是高响应绝对值的,配光柵尺,定位精度零点五微米。低速不爬行,高速不过冲。”

    “第三,误差补偿。几何误差、热变形、受力变形,都要补偿。咱们用雷射干涉仪测了一百多个点,把误差数据写进系统,实时修正。”

    她指了指那台正在运转的工具机。

    “加工的时候,探头在线测量。检测到尺寸不对,自动调整刀路。这叫闭环加工。”

    李耀宗走到那台工具机前,透过观察窗看里面的加工过程。

    一块鈦合金毛坯被固定在转台上,主轴带著刀具高速旋转,六个轴同时运动,刀尖沿著复杂的轨跡移动。切削下来的鈦屑细得像头髮丝,被冷却液冲走。

    “这是加工什么”李耀宗问。

    唐总说。

    “航天用的结构件。原来要十二道工序,换四台工具机。现在一台机器,一次装夹,全乾完。”

    她顿了顿。

    “精度零点零零三毫米。相当於头髮丝的三十分之一。”

    李耀宗看著那个正在成型的零件。

    “材料是什么”

    “鈦合金。难加工的那种。普通工具机干一小时,刀具就废了。咱们这台,能连干八小时。”

    唐总继续讲。

    “第四,工艺编程。六轴工具机的刀路,普通软体做不了。要用专用的ca,还要定製后处理。”

    她指著旁边一台电脑。

    “这套软体,是我们自己开发的。把设计图导进去,自动生成刀路,自动仿真,自动检测干涉。”

    李耀宗看著屏幕上那个三维模型。

    模型里,刀具沿著复杂的轨跡移动,每一次进给、每一次退刀,都清晰可见。

    “仿真通过了,才会上工具机。”唐总说,“避免撞机。”

    陈锋在旁边补充。

    “李总,这套技术,不光是工具机本身。还有配套的智能系统。”

    他指了指工具机旁边的一个控制柜。

    “里面装了三十多个传感器。主轴负载、振动、温度,实时採集。数据传到后台,ai自动分析。刀具磨损到一定程度,系统会预警。哪个零件快坏了,也能提前知道。”

    李耀宗看著那个控制柜。

    “能预测故障”

    陈锋点头。

    “对。预测性维护。不是坏了再修,是快坏的时候提前修。停机时间能减少百分之七十。”

    从地下车间出来,李耀宗沉默了很久。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说话。

    陈锋在旁边轻声问。

    “李总,您觉得怎么样”

    李耀宗转过头。

    “这些技术,有多少是我们自己的”

    陈锋想了想。

    “控制系统,是我们自己写的。机械结构,是我们设计的。软体,是我们开发的。误差补偿算法,是我们摸索的。”

    他看著李耀宗。

    “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自己的。剩下的百分之十,是通用的零部件,全球採购。”

    李耀宗点点头。

    “够了。”

    一个月后,德国汉诺瓦工具机展。

    万象的展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展台上只摆著一台工具机,和一些加工出来的样品。

    第一天,几乎没人过来。

    第二天,几个德国工程师路过,看了一眼那些样品,停住了。

    第三天,展台前排起了队。

    一个满头白髮的德国老头,在一台显微镜前看了很久。他拿起一个涡轮叶片,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问翻译。

    “这是你们加工的”

    翻译点头。

    “公差多少”

    “零点零零三毫米。”

    老头沉默了几秒。

    “不可能。”

    他指著叶片上的一条曲线。

    “这个曲率,五轴工具机做不到。必须六轴。”

    翻译说。

    “我们用的就是六轴。”

    老头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展台后面那台银灰色的工具机。

    “中国的”

    翻译点头。

    老头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能看看你们的工具机吗”

    第三天下午,评奖结果出来。

    万象的“天工一號”获得了汉诺瓦工具机展的创新金奖。

    这是中国工具机第一次获得这个奖项。

    消息传回国內,李耀宗的电话被打爆了。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个陌生的號码。

    “李总吗我是航天科工的,想跟您谈谈。”

    第二个,是航空工业的。

    “你们的工具机,能加工发动机叶片吗我们急需。”

    第三个,是兵器工业的。

    “精度多少能加工鈦合金吗什么时候能交货”

    方文山在旁边统计著。

    一天之內,十七家军工企业发来了採购意向。

    一周后,第一批订单签了。

    航天科工,五台。

    航空工业,八台。

    兵器工业,六台。

    总金额,五点七亿。

    李耀宗看著那些合同,沉默了很久。

    陈锋在旁边说。

    “李总,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

    李耀宗抬起头。

    “產能跟得上吗”

    陈锋点头。

    “地下车间现在年產三十台。明年新厂房建好,能到一百台。”

    晚上七点,李耀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浓。远处的南山研发中心灯火通明,地下车间里,那台“天工一號”还在运转。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去德国考察工具机的时候。那时候,人家不让进车间,只让在会议室里看ppt。问技术细节,人家笑笑,说这是商业秘密。

    那时候,他站在人家工厂门口,看著那些比自己先进几十年的设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我们也能造出来。

    现在,造出来了。

    不但造出来了,还拿了大奖,还被军工企业抢著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座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那些灯火里,有无数人在加班,在熬夜,在造机器,在写代码,在研究那些只有原子厚度的材料。

    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的种子。

    而他,只是那个负责浇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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