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一滴冰冷的雨水从两百米高空的“帝国大厦”玻璃幕墙上滑落，在重力的牵引下极速坠落，划过楼体外侧那个巨大的、正在闪烁着红光的霓虹灯招牌——【大周重工】。

    

    雨滴最终坠入下方那条宽阔如同河流般的柏油马路，瞬间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碎，化作一团微不足道的水雾。

    

    这里是天武一百年的京城。

    

    不再是红墙黄瓦的封闭宫城，而是一座由钢铁、水泥和玻璃构筑的超级森林。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周远收起手里的自动折叠伞，抖了抖风衣上的水珠，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进了“正阳门地铁站”的入口。

    

    他是一名大周皇家理工学院历史系的大三学生，也是皇室的旁支后裔——虽然到了他这一代，皇室的身份除了在每年祭祖时能分到二两猪肉外，已经没有任何特权。

    

    “请出示您的身份卡。”

    

    闸机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周远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镶嵌着芯片的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闸门打开。

    

    他随着人流走下自动扶梯。头顶是明亮的电灯，四周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牌：

    

    “西域长绒棉，温暖整个冬天——安西纺织集团。”

    

    “想定居美洲吗？‘新金山’特区现房发售，首付仅需三千龙洋！”

    

    “凌素牌家用机器人，解放您的双手。”

    

    周远看着这些广告，眼神有些恍惚。他刚在图书馆里翻阅了整整一天的《太祖实录》，脑子里装满了百年前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

    

    那时候的人，为了抢一碗糙米饭会杀人。

    

    而现在，人们为了抢购最新款的“幻影”牌轿车而排队。

    

    轰隆隆——

    

    一列流线型的银色地铁列车呼啸进站，带起的风吹乱了周远刘海。

    

    车厢里很挤。人们穿着各色款式的衣服——有改良版的汉服，也有西式的西装，甚至还有从南洋流行过来的花衬衫。大家低着头，手里拿着被称为“掌中宝”的便携式收音机或者是报纸，没人交谈。

    

    半小时后。

    

    “盘龙广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周远挤出车厢，回到了地面。

    

    雨停了。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

    

    盘龙广场，京城的中心，也是整个大周帝国的精神地标。

    

    周远站在广场边缘，仰起头，目光越过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投向广场正中央那座巍峨的铜像。

    

    那是一座高达三十丈的巨型雕塑。

    

    基座是用整块的花岗岩雕刻而成，上面刻着一行狂草：

    

    【大周太祖武皇帝 周辰】

    

    铜像上的男人，身穿战袍，腰悬左轮手枪，手按天子剑，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远方。他的脚下，踩着破碎的镣铐和断裂的西洋剑，身后披风飞扬，仿佛随时准备冲入云霄。

    

    在铜像的左侧，是一座手持混铁棍、怒目圆睁的猛将雕像——忠武王铁牛。

    

    右侧，是一名手持图纸和扳手、神情专注的女性雕像——科技奠基人凌素。

    

    “太祖爷……”

    

    周远扶了扶眼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被旧礼教和贫穷束缚的土地。是这个人，用一把枪，一根棍子，还有无数个疯狂的念头，硬生生把这个民族从泥潭里拽了出来，推向了世界之巅。

    

    “嘿，哥们，让让。”

    

    一个骑着名为“风火轮”的电动独轮车的年轻人从他身边滑过，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别挡着我看灯光秀。”

    

    周远回过神，苦笑一声，让开了路。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在帝国大厦的外墙上亮起。今晚是“国庆日”的前夜，将会有一场盛大的回顾展。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幅黑白的影像。

    

    那是百年前的影像记录。

    

    画面抖动，模糊，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列冒着黑烟、极其丑陋的蒸汽火车，正在荒凉的戈壁滩上狂奔。车头上站着一个独臂的将军（叶狂），正挥舞着战刀，向着看不见的敌人怒吼。

    

    紧接着，画面切换。

    

    是大海上。一艘浑身是伤的铁甲舰（定远号），撞向了一艘巨大的木质战舰。木屑飞溅的瞬间，即使没有声音，也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的祖先。”

    

    周远身边，一位牵着孩子的中年父亲指着屏幕，低声说道。

    

    “没有他们流的血，咱们现在还在给洋人当奴隶呢。”

    

    小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里挥舞着一个小小的龙旗模型。

    

    “爸爸，那个爷爷手里的枪真帅！”孩子指着周辰的铜像。

    

    “那是左轮枪。”父亲解释道，“是真理。”

    

    突然。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众人抬头。

    

    只见云层之上，一艘巨大的银色飞艇缓缓驶过。它的腹部亮着彩灯，组成了四个大字——【盛世如愿】。

    

    在这艘飞艇的更高处，几架喷气式战斗机拉出长长的彩烟，划破了夜空。

    

    周远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太祖临终前的那句话。

    

    “都别急……朕……这就来……”

    

    他真的走了。

    

    但他留下的这个世界，比他梦里的还要精彩，还要辉煌。

    

    这钢铁的森林，这不夜的城池，这飞翔在云端的巨鸟，还有这四万万挺直了腰杆、不再向任何人下跪的子民。

    

    这就是他对那个承诺最好的兑现。

    

    “叮铃铃。”

    

    周远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

    

    接通。

    

    “喂？周远？你在哪呢？快回学校！教授说了，今晚要开题，讨论《论周辰时代的工业大爆发与全球化进程》！”

    

    “来了。”

    

    周辰远挂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铜像。

    

    夜色中，铜像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正含笑注视着这个喧嚣而美好的世界。

    

    周远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跑向地铁站。

    

    他的脚步轻快而坚定。

    

    因为他知道，这盛世，将由他们这一代人，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