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比尔卡尔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丘，”他说，声音里有种不真实感，“我们是不是……捡到宝了？”

    丘成桐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捡到宝，”他终于说，“是见证了一颗新星的诞生。而我们，有幸成为他最初的引路人。”

    比尔卡尔笑了：“那的确。你说有没有可能，华夏国以后的数学学术界要变天了？”

    丘成桐也笑了，这里的故事，实在是太多。

    “我觉得很有可能，就这小子的野心，那一定是必然的。”

    他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论文的pdf，翻到致谢部分。

    空白的。

    “这孩子，连致谢都还没写。”丘成桐说。

    “正常，他可能还没习惯学术论文的格式。”比尔卡尔凑过来看，“不过你说，他会在致谢里感谢我们吗？”

    丘成桐看了老朋友一眼，眼神戏谑：“怎么，期待上了？”

    “有点。”比尔卡尔老实承认，“毕竟，如果这篇论文真的发了ventiones，那将是我指导过的学生里最早发四大的记录。而且是以本科新生的身份……这够我吹十年了。”

    丘成桐大笑。笑够了，他正色道：“致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而且这个天才，选择了数学，至少选择了一部分。”

    “你还在担心他那个星辰大海的计划？”比尔卡尔问。

    “担心，但也期待。”丘成桐说得很慢，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数学发展了几千年，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在这个体系里前进，就像在一座宏伟但已经成型的宫殿里添砖加瓦。但陈航想做的，是走到宫殿外面，看看能不能再建一座新的。”

    “你觉得他能成吗？”

    “不知道。”丘成桐诚实地说，“但如果有人能成，也许就是他这种，有顶尖的数学天赋，却又不满足于只做数学的人。”

    ……

    夜晚，办公室里，两位菲尔兹奖得主坐在电脑前，开始逐行逐句地审阅那篇119页的论文。他们知道，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兴奋。

    那种久违的、发现真正美好数学时的兴奋。

    而在不远处的学生公寓里，陈航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arxiv网站。

    他创建了新论文提交页面，在标题栏输入：

    a plete sotion to the ovg sofa proble: a proof of the optiality and uniqueness of gerver’s nstruction

    作者：chen hang

    单位：yau atheatical sciences center, tsghua university

    ……

    他检查了一遍，点击提交。

    论文开始上传。进度条缓慢移动，像是历史的车轮正在碾过一个持续了六十年的数学谜题。

    ……

    论文已经上传成功，状态显示“subitted（已提交）”。

    他点开论文页面。标题、摘要、作者信息，一切都显示正常。arxiv的预印本编号已经生成：2308xxxxx。这个编号会成为这篇论文在学术界的第一个身份证号。

    第二天一早，陈航按照比尔卡尔教授的指示去了教务处。办公室的老师显然已经接到通知，看到他的学生证后连核实都没核实，直接拿出一沓试卷。

    “陈航同学是吧？这是数学系本科核心课程的快速考核卷子。数分、高代、常微分方程、复分析、英语、c语言程序设计……”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好奇，“丘老亲自打电话来交代的，说你不用上课直接考试。你……真的不需要复习一下？”

    陈航看了看那沓加起来至少两百页的试卷，笑了：“不用，现在就可以考。”

    老师愣了下：“现在？在这里？十几门一起？”

    “嗯。”

    接下来的一早上和一下午，陈航坐在教务处的会议室里，以平均每四十五分钟一门的速度刷完了十几门课的试卷。他写得很快，不是赶时间，而是那些题目对他来说确实太基础了，这些内容他高中自学时就吃透了。

    监考老师起初还坐在旁边看报纸，后来干脆站起来在他身后踱步，眼睛越瞪越大。

    老师看着桌上那沓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他抽出一张翻了翻，又抽出一张，再抽出一张……

    “全写满了？”老师的声音有点抖。

    “嗯。”

    “一道题都没空？”

    “没。”

    老师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我得给丘老打个电话。这成绩……我得当面汇报。”

    陈航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老师突然叫住他：“同学，你真是大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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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刚报到第三天。”陈航诚实回答。

    老师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挥挥手：“去吧。成绩出来我会通知你。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任何意外。”

    回到公寓，陈航第一件事是去投稿自己的论文到《数学新进展》，投稿页面比他想象的要简洁。标题、摘要、作者信息、推荐人、上传论文文件……一页页填下去，像在完成某个仪式。

    陈航点击“提交”。

    页面转圈，三秒钟后，弹出一个绿色提示框：“subission suessful!（提交成功！）”

    几乎同时，他收到两封邮件提醒。一封是期刊系统发来的确认信，另一封是arxiv的提醒，他昨晚提交的预印本已经通过自动检查，正式公开了。

    陈航刷新了一下投稿系统页面。状态栏显示：“subitted to editorial office（已提交至编辑部）”。

    好了，现在进入等待模式。

    等待，是学术生涯中最常见也最折磨人的状态。一篇论文从投稿到发表，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这期间你要经历编辑初审、送外审、审稿人审阅、返回修改意见、修改后重投、二审……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意外：编辑觉得你的论文不适合本期刊、审稿人太忙没时间看、审稿人提出刁钻问题、甚至遇到那种故意拖着你让你无法及时毕业的恶意审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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