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陈航去了竞赛教室。

    这间专用教室现在只对省队成员开放，此刻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看到陈航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陈航回来了？”一个高三的学长抬头，手里还转着笔，“听说你请了科研实践假，干嘛去了？”

    “在岭南工大做了个课题。”陈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有机那个？”另一个高二学姐好奇，“马荣真教授的组？我们化学教练提过，说你去那边帮忙了。”

    “嗯。”

    “做出什么成果了？”旁边有人问。

    陈航打开书包，拿出竞赛书：“发了篇小文章，拿了点钱。”

    “什么期刊？”高三学长追问。

    “就……一般的。”陈航含糊道。

    竞赛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高三学长把笔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航：“一般的？陈航学弟，你这就谦虚得有点过分了啊。”

    旁边高二的学姐也接话：“就是，我们可都听说了，岭南工大那边最近有篇nature投稿，第一作者是个高中生。该不会……”

    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把话说完了。

    陈航没接话，只是翻开一本拓扑学教材，开始学习。他确实不想多谈这个，在高中竞赛圈里说自己发了nature，怎么听都有点炫耀的意味，更何况他现在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

    “卧槽，真是你啊？”另一个高二男生直接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听我们化学教练提了一嘴，说马荣真教授组里来了个高中生，把整个课题方向给扳过来了，还以为是我们教练吹牛逼呢！”

    “nature……”高三学长喃喃道，看向陈航的眼神复杂起来，“高一，五科省队，还发nature……陈航，你家里是不是搞科研的？父母是大学教授？”

    陈航顿了一下，摇头：“普通工薪家庭。”

    “那你怎么……”学姐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似乎觉得这么问不太礼貌。

    “自学。”陈航言简意赅，“图书馆，网络课程，实验是去了大学才会的。”

    教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几个学长学姐互相交换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也有那么一丝丝……不甘心。

    他们都是从初中就开始搞竞赛的，付出了多少努力自己心里清楚。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谁不是每天刷题到凌晨？谁不是放弃了几乎所有娱乐时间？能进省队的，哪个不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老师眼中的宝贝疙瘩？

    可是眼前这个高一的学弟……

    五科省队，满分的成绩，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告诉他们，这孩子在搞竞赛的同时，还顺带去大学实验室做了个课题，发了篇nature，还不是那种“学二代”挂个名的，而是实打实的贡献，据说整个反应路线都是他设计的。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

    这是怪物吧？！

    “牛。”高三学长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这一个字。他重新拿起笔，但这次没转，而是握得很紧，“我算是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了。”

    “所以你真没打算专攻一科？”高二学姐忍不住问，“五科都进省队，接下来全国赛，你准备怎么安排？据说时间是冲突的。”

    “看情况。”陈航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了，“肯定有办法的，我不担心这个。”

    几个学长学姐又交换了一轮眼神，这次是彻底服气了。

    人家根本没把全国赛当回事，或者说，人家眼里根本不止有全国赛。竞赛对其他人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对这家伙来说，可能只是……嗯，顺便参加一下？

    “行了行了，别打扰陈航学习了。”高三学长摆摆手，重新埋首于自己的习题册，“咱们也该抓紧了，别到时候全国赛被高一的学弟碾压，那就真没脸见人了。”

    竞赛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陈航确实没把竞赛太当回事。

    或者说，他原本的计划里，竞赛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更好实验资源的工具。华附的竞赛实验室毕竟是大学合作且背靠国家，设备先进，很多仪器甚至超过了许多双一流大学本科实验室的水平。他原本打算借竞赛之名，把这些仪器的使用、实验设计的方法、数据分析的技巧等内容都摸透，为自己将来的研究打基础。

    至于保送？提前读大学？

    他真没想过。

    在陈航看来，基础知识非常重要。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学……这些学科的基础概念和思维方式，需要时间沉淀和消化。他想做的事情，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需要超多学科的知识，才能够完成的，急着提前进入大学，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想把基础打牢，一步步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是五科竞赛都进了省队，这在他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他学习能力确实强，但强到这个程度，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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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在大学实验室的那段经历。

    验证一个想法，发了一篇nature，未来可能有专利收入，这些都在计划之外。

    但真正打乱计划的原因，其实是成长。

    随着大脑发育的成熟，他的学习能力，也在提升，他学习的效率也越来越高了。

    以前，他学数学分析，学高等代数，学概率论与数理统计，完全学懂，全部知识都记住且完全懂得自主推导和熟练应用，都要花上两个月时间。如今，他学拓扑、学调和分析、学量子力学、学物理化学、分析化学、学遗传学、生物化学等基本上最多只花一个月就能完全搞懂，而且还是多线并进，可以说一个月都不到的那种。

    这个速度，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吓人。

    更吓人的是，他现在才高一，对于他自己来说，大脑还没完全到达发育高峰。

    也许几个月之后，或者说一年、两年之后，他的速度只会更恐怖！

    不过陈航自己没细想为什么。他忙着学习，忙着竞赛，忙着做实验。能力提升是好事，他只需要利用好这种提升，往前赶路就行。

    但其他所有人，都当他是天才，妖孽般的天才。

    而他自己完全不以为意。

    陶哲轩13岁就拿国际数学奥赛金牌了，16岁大学毕业，17岁硕士，21岁博士毕业，31岁拿菲尔兹奖，人家那才叫天才。

    伽罗瓦十几岁就创立了现代群论的基础“伽罗瓦理论”，彻底解决了代数方程根式可解性这一世纪难题；高斯19岁就用尺规作图作出正十七边形，解决了这个困扰数学界两千年的问题。；欧拉13岁入读巴塞尔大学，16岁取得硕士学位，19岁因解决巴黎科学院悬赏的船舶桅杆问题而崭露头角，随后以泉涌般的创造力主宰了18世纪的数学；；帕斯卡16岁写成《圆锥曲线论》，提出被誉为“自阿波罗尼奥斯以来圆锥曲线论最大进步”的帕斯卡定理。

    这些人才叫做天才。

    至于陈航？

    他算个屁。

    他不过是记忆力好一点，理解力强一点，学习努力一点。他不过是恰好生在这个时代，有网络可以获取知识，有图书馆可以查阅资料，有学校愿意给他提供实验条件。

    他不过是……走得快一点而已。

    但走得快，不代表走得远。

    那些历史上的天才，他们不光走得快，他们还开辟了新路，他们改变了学科的走向，他们解决了困扰人类几个世纪的问题。

    陈航现在做的，充其量就是在别人开辟的路上走得快一点。发一篇nature？在已有的理论框架下改进一个合成方法？这固然有贡献，但离真正的“开创性”还差得远。

    他要做的，不是当一个“优秀的学生”。

    他要当那个开辟新路的人，开辟那条通往星辰大海道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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