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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4章 南宋不亡于金,夜暖共眠
    夜色渐深,林间寒气漫上树屋,昏黄的灯火将一屋人影拉得悠长。易枫推门而入时,屋内几乎是瞬间一静。赵福金正坐在灯下整理着未分发完的安神符,朱琏抱着柔嘉坐在榻边,曹才人低头缝补着破旧的衣物,崔贵妃将三个年幼的帝姬护在身侧,目光沉静地望着门口。几人刚刚经历白日里的惊魂与安稳,此刻皆是心神稍定,却又各怀心事。而在所有人之前,一道身影几乎是本能般猛地冲上前。李若水。他双目赤红,面色苍白,衣衫微乱,往日里刻入骨髓的礼仪、教养、尊卑、规矩,在这一刻被他抛得干干净净。他甚至忘了躬身,忘了行礼,忘了措辞,忘了分寸,只凭着心底翻涌到极致的焦虑与期盼,死死盯着易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先生!”“先生回来了!”“南宋——那书中的南宋,到底是真是假?!”这一声急切到破音的质问,瞬间打破了树屋的宁静。朱琏怀中的赵柔嘉微微一颤,好奇地抬起头。朱琏本人更是眸色一怔,指尖轻轻收紧,缓缓站起身。她望着李若水失态的模样,又看向易枫平静的眉眼,心头悄然一紧。南宋。这两个字,她从未听过。赵福金手中的符纸轻轻滑落,她连忙伸手接住,美眸中盛满了茫然与错愕。她生于深宫,长于皇家,大宋疆域、国号、建制烂熟于心,却从未有一刻,听过“南宋”这两个字。赵金罗脸色微白,曹才人停下手中针线,一脸茫然地互相对视。崔贵妃揽着女儿的手臂微微一紧,那双历经后宫沉浮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动。大宋……便是大宋。何来南宋?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集中在易枫与李若水身上。李若水却浑然不觉周遭的目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拳紧握,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易枫,声音嘶哑而悲切,带着濒临崩溃的期盼:“先生,您告诉我……书中所写,赵构南渡,临安称帝,半壁江山……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大宋未亡?赵氏未绝?天下还有我大宋的立足之地?”“先生,您既知晓天机,便告诉我一句——南宋,能撑多久?能复国吗?能雪靖康之耻吗?!”他问得急促,问得癫狂,问得不顾一切。礼教?体面?君臣之仪?在国祚存续面前,一文不值。易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白发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蓝眸深邃如古潭,没有斥责,没有不耐,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手,按在李若水颤抖的肩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

    “李大人。”

    “天机,不可言。”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李若水耳中,却如同一记重锤。

    他僵在原地,满腔的急切与追问,瞬间堵在喉间,再也问不出口。

    树屋之内,一片死寂。

    朱琏、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崔贵妃,以及所有蜷缩在角落的女子,全都怔怔地站着、坐着,心头反复回荡着那个陌生而沉重的名字。

    南宋。

    原来她们的国,还有后半段。

    原来她们的家,还有一丝残火。

    只是那残火能燃多久,能照亮多远,无人知晓。

    易枫缓缓收回手,目光轻缓地扫过屋中一张张惊惶、茫然、又带着微弱希冀的脸庞,声音轻淡,却暖入人心:

    “过去已过,未来未至。”

    “今夜,大家只管安睡。”

    “有我在,你们的安稳,我来守。”

    灯火轻摇,暖意渐生。

    一屋人的命运,与那两个字——南宋,紧紧缠在了一起。

    夜色浸满树屋,昏黄灯火轻轻摇曳,将一屋人的心神都照得微微发颤。

    李若水僵在原地,双目赤红,仍死死盯着易枫,满心的追问堵在喉间,却不敢再强行窥探天机。屋中朱琏、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崔贵妃等人,也皆是屏息凝神,等着易枫一句能定下心神的答案。

    易枫望着眼前这位执念深重的儒臣,蓝眸平静无波,终是缓缓开口,只淡淡一句,轻却千钧:

    “南宋,不会亡于金国。”

    仅此一句,再无多言。

    李若水浑身一震,如遭惊雷,踉跄后退半步。

    不会亡于金国……

    也就是说,大宋还有希望,半壁江山不会被金人踏碎,靖康之耻,尚有雪耻之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详情,可抬眼撞上易枫那双深藏天机的眼眸,终究还是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先生已经破例,道出这一线生机,他不能再贪,不可再逼。

    屋中一众女子也纷纷松了口气,眼底泛起劫后余生的微光。

    只要不亡于金国,她们便还有盼头,还有归处。

    夜色渐深,倦意袭来。

    赵福金、崔贵妃等人各自回了小室歇息,李若水也失魂落魄地退到角落,静坐不语,心神仍被“南宋”二字填满。

    易枫轻步走向内室,朱琏早已抱着早已困倦的赵柔嘉等候在旁。

    三人一同躺上木床,小小的赵柔嘉像是天生懂得依偎,安安稳稳地睡在易枫与朱琏中间,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呼吸轻浅均匀。

    易枫侧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漾起难得的温柔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的朱琏听见:

    “这小家伙,睡着都这么乖巧,真像你。”

    朱琏脸颊“唰”地一热,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望着身旁白发温眸的男子,望着中间睡得安稳的女儿,一颗心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再无半分惶恐与屈辱。

    借着朦胧夜色,她鼓起所有勇气,微微偏过头,在易枫的侧脸轻轻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唇瓣微凉,却烫得两人心头皆是一颤。

    朱琏睫毛轻颤,声音软得像云,带着几分羞赧,又满是安心,轻轻唤他:

    “夫君,睡觉吧。”

    易枫眸色一柔,抬手轻轻将她与中间的小柔嘉一同揽近,收紧手臂,护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窗外夜风轻拂,树屋内暖意沉沉,一夜安稳,再无风霜。树屋之内,众人已然安歇,唯有窗外夜风轻拂,灯火残明。

    易枫与朱琏、柔嘉在内室相拥而眠,呼吸平稳,暖意融融。而屋外角落之中,李若水却毫无半分睡意,双目怔怔望着虚空,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易枫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南宋,不会亡于金国。

    便是这一句,让他心潮翻涌,彻夜难安。

    他既信易枫,又心痒难耐,实在按捺不住心底那份对未知的渴求。他想知道,易枫口中的天机,究竟从何而来?那些记载着大宋屈辱、南宋残祚的书籍之中,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

    辗转片刻,李若水终于轻手轻脚站起身,生怕惊扰了屋中安睡的众人。

    他目光微微一转,径直朝着易枫平日放置书卷的木架走去。

    那一方木架安静立在灯下,层层叠叠摆满了卷轴与书籍,大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古本,纸张泛黄古朴,一看便知岁月久远。白日里他只翻看了《宋史正本》,并未留意其他,此刻借着残灯细看,才发现这里的藏书,竟是浩如烟海,包罗万象。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拂过书脊,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秦纪》《汉史》《魏晋本末》《隋书》《唐录》……

    一部部,一卷卷,清清楚楚记载着秦汉晋隋唐的千年兴衰,宫闱秘辛、王朝更迭、名将忠臣、乱世烽烟,无一不有,无一不细,远比官修史书更为真实、更为残酷。

    李若水看得心神震颤。

    他原以为易枫只是一位道行高深的隐士仙长,却没想到,此人竟将万古王朝的历史,尽数收于这小小木架之上。

    可越往下翻,他心中的震撼便越甚,甚至渐渐生出了一丝寒意。

    在正史古籍之下,还藏着一叠叠更为古朴的卷轴,封面上写着他从未听闻的名目——《玄界异闻录》《山海妖典》《尸魅志》《阴神录》……

    他怀着忐忑之心,轻轻展开一卷。

    入目之处,记载的竟全是世间妖邪、神怪、阴魂之事:

    有僵尸,聚阴气而成,刀枪不入,噬血为生,一口尸气便能夺人性命;

    有厉鬼,含恨而亡,执念不散,夜出害人,怨气冲天;

    有山精,草木化形,喜惑行人,善迷人心;

    更有路神、河伯、山灵等阴神司职,游走人间,执掌一方祸福……

    一字一句,描绘得真切无比,仿佛皆是易枫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李若水捧着书卷的双手不住颤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他自幼饱读儒家经典,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此刻看着这些详实到可怖的记载,再联想到易枫那通天彻地的手段、号令八朝英魂的威能,他终于明白——

    这世间,远比他所知的更为辽阔,也更为诡异。

    易枫的世界,早已超越了凡人与王朝的界限,踏入了他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他怔怔站在书架前,望着满架万古书卷与妖异秘闻,只觉得自己过往坚守的礼法、认知、天地,全都在悄然崩塌、重塑。

    而内室之中,易枫缓缓睁开双眼。

    蓝眸在黑暗中微微一闪,似是早已察觉屋外的动静,却并未出声斥责,只是轻轻将怀中的朱琏与柔嘉搂得更紧了些。

    有些事,不必点破。

    有些人,总要亲眼看见,才知天地之大。

    夜色依旧深沉,树屋一半温暖安眠,一半震撼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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