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前大赵国。
先帝驾崩,皇太子赵劬登基,改年号为天兴,居福宁殿,大赦天下。德妃慈德双兼,晋封皇太后,迁居慈和宫,郭氏仁慧,封为皇后,迁居仁明宫。
皇帝登基后没多久,就收到了百灵在归京的消息。
丞相府门前,王旦携妻小总共十余人排排站在大门前,另有家仆小厮丫鬟无数靠边等待伺候,大家都在焦急等待百灵的奇迹回归。
相府门前的积雪被打扫得一干二净,并铺上华丽地毯,相府四周的房屋,皆用灰色围布遮盖起来,出口处还有官兵把守,四周看不见一个寻常老百姓。
王旦与叶素素共养育四男两女,加上收养的杨宗泽,一共七个。
前面五位皆已经成家生子,小女儿名叫雯婕,今年十五,明年即可参加选秀,最小的养子杨宗泽,虽对外宣称是养子,但是相府上下对杨宗泽的真实身份都心知肚明,只是嘴上缄默不敢声张。
杨宗泽是五岁进的相府,那时的他长得乖巧可爱,一双纯真又澄净的大眼睛,把正在气头上的叶素素一下子就收服了,喜爱得不行,待其如亲生。
杨宗泽在相府的日子,因为叶素素喜爱的关系,过得也很惬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在夜深人静时,总是会不由自主思念起自已远方的亲生母亲来,后来他无意间撞见百灵使用异能,心中便有了想借力寻母的想法。
因此,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焦急地期盼着遥沙赶紧回来。
在街道尽头,有一辆古朴端正的马车,在五百皇城军的强势护送下,正在稳稳当当地穿过人群。
领头的是一个大方脸,叫做冯大方的,长得彪悍,目光清澈。
队伍中并不见祭文胥的身影,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了,而马车内坐的,正是被小老头丢过来提过去的、目前没有人身自由的遥沙。
此刻的她一脸愁闷郁结,眼睛里时而有光时而哀怨,时而愤怒,时而又很迷惘,遥沙身旁还跪坐着一个看着精明能干的老妈子,名叫恽婆,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遥沙打开车窗,一股寒风便顺着窗户吹进了马车内,吹得遥沙脸上冰凉,遥沙看着繁华的汴京,有些小激动,心说:
“这里很热闹诶!”
此时马车经过一家成衣店,店铺内有很多昂贵的布匹和做好的绸缎男装,遥沙看见其中一套蓝白色相间的公子出游服。
那飘逸的青墨色大袖袍子、搭配上一件柔雾青山一般脱俗的罩衫,宛若春景中、淡雾里、若隐若现的青色山巅,外面还有一件白色貂皮披风,看着华贵又潇洒。
遥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满眼渴望,不禁脱口而出道:
“他穿上一定很好看!”
话音刚落,遥沙立即又面带愠色立刻闭嘴了,在心里骂到:
“那个八喜林,我这几天费尽心机想和他和好,但是他就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把我推得远远的,他穿什么衣服跟我有什么相干,他最好穿乞丐装!三天饿九顿!再大病一场!哼!”
刚诅咒完祭文胥,遥沙又委屈巴巴地在心里说:
“可是,我真的好想念他,和他身上特殊的味道。”
此时,遥沙身边的恽婆看不下去了,自打她接了这个活,每天就光看遥沙情绪怎么反复无常了,其他该自已操心的事情却没有做上几件。
可是她就是被派来伺候百灵的,倘若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已可没有命赔,想到这里,恽婆忍不住出手了,她轻轻关上车窗,略带着些害怕说:
“三小姐,冬寒风大又凉,少吹会儿吧!一会儿该受冬寒了!”
遥沙翻个白眼,嫌弃地说:
“话说,你跟我一路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
老妈子见遥沙不喜欢她,干脆说:
“三小姐不喜欢我这个老妈子,不打紧,但是也该要注意防寒保暖,万一生病了,我们做下人的担待不起,三小姐自个儿也难受不是吗?”
遥沙瞪大眼睛,脑瓜子嗡嗡响,不耐烦地说:
“你怎么话这么多?安安静静的不行吗?”
很快,马车就驶到了满是围布包围的相府大门前,冯大方在与丞相简单寒暄、推来辞去一小会儿之后,便领着自已的禁军队伍离开了。
冯大方一离开,几十个家仆就上前好一阵忙活,有几个仆从小厮围着祭文胥的马车,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另有二十余名家仆来到遥沙的马车前,拉马的拉马,开车门的开车门,掀轿帘的掀轿帘,撑伞的撑伞,放凳梯的放凳梯,扶人的扶人,搞气氛的搞气氛......
恽婆下马车后,也被带去驿馆休息了。
王旦和叶素素赶紧也凑上前来,看见家仆把遥沙扶下马车,王旦和叶素素带头下跪给遥沙请安,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下跪给遥沙请安。
遥沙见后忽又想起了祭文胥给自已下跪时的场景,不解地说:
“哇,这么大阵仗,你们快起来吧,不用跪我!”
家仆得话迅速爬起来,而后上前将王旦和叶素素扶起来,其余人也纷纷起身,遥沙接着问:
“请问,丞相是哪位?赵公子是哪位?人呢?”
问完,遥沙瞧见这里领头的只王旦一个男主人,忙又问王旦:
“你不会就是赵公子吧?”
王旦赶紧解释说:
“赵公子最近…生意繁忙,不得出…不得回京,请百灵小姐先在别院住下,过两日赵公子回京就来看望百灵小姐!”
遥沙听后撇撇嘴,在心里说:
“生意繁忙?那个八喜林,不是告诉我说我被人追杀才跌落山崖吗?怎么这个赵公子还有心情做生意,看来这个赵公子跟我,感情不深那!”
刚说完,遥沙想起了什么,立即又说:
“不对,那,祭文胥说的进宫又是什么意思?”
赵公子曾交代过,什么都不要跟遥沙说,想给遥沙一个惊喜,王旦可不敢违背当今皇帝的旨意,只好装聋作哑,扭头叫来管家,急忙交代说: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三小姐请进主院休息!”
管家得话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即便有六个人抬着一顶花开富贵的便轿从角落里跑出来,轿子来到跟前后,管家恭恭敬敬地对遥沙说:
“请三小姐上轿!”
遥沙看着这轿子,花得没边了,忍不住开口问:
“这是谁的轿子,花团锦簇的?”
丞相上前一步,满脸期待又骄傲地介绍说:
“这是赵公子替百灵小姐您特意叫人做的,赵公子说,百灵小姐像江南春景,多姿多彩,让人目不暇接。”
遥沙挑了挑眉,在心里猜测说:
“这赵公子的品位还真独特,还会说土味情话,难道是一个油腻大叔?”
遥沙听一路上听到所有人都叫她三小姐,接着又问:
“八喜林说我是丞相的假三千金,丞相是哪位?”
王旦赶忙上前,低头向遥沙解释说:
“忝为人父,惭愧惭愧!”
王旦担心遥沙又问出什么幺蛾子的话来,赶忙又接着命令管家道:
“还不快带三小姐去休息!愣着干嘛!”
管家得话,赶忙劝解道:
“三小姐先进府吧,稍事休整,再细谈!”
遥沙听后不由得咕哝了一句:
“哎,名门院深,规矩真多!”
说罢,遥沙坐进轿子,任由相府的人把自已抬进了主院,轿夫把遥沙放在主院门口就速速撤离了。
很快,遥沙就被抬到了主院大门前,遥沙下轿子后,王旦立即上前,指着前面的院门牌匾,隆重向遥沙介绍说:
“百灵小姐,这是用主院改建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赵公子为百灵小姐亲自画图设计核准的,希望百灵小姐喜欢,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只管告诉老夫,老夫会照着百灵小姐的意思一一改进。”
遥沙抬头望去,只见院门头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匾额,上书 “灵符小院” 四字。
遥沙看后不禁皱起眉头说:
“灵符小院?好奇怪的名字!赵公子是个道士吗?”
王旦一边带着遥沙往里走一边提醒道:
“百灵小姐,可不敢乱开玩笑!能写灵符的高人,是百灵小姐您呀。”
说话间,王旦已经带领遥沙来到主厅,主厅内早有三四十个丫鬟小斯并老妈子在这里等候,见到遥沙进门,立即通通跪下,声声齐呼:
“给百灵小姐请安!”
遥沙环视房间堂内一周,只见桌椅柜架皆是上等玄丝楠木,雕花镂纹层层叠叠、复杂精美,更有宝瓶玉器缤纷多彩、数不胜数,都是价值不菲之物,遥沙不禁连连点头,忍不住赞叹说:
“这赵公子看来是财阀、是巨富啊!”
说完,遥沙接着问:
“赵公子什么时候来?我要在这里等多久,先说好,我已经不记得赵公子是谁了,我这次来呢,只是来跟他说清楚,我要和他退婚,还有叫他快点来,我不想把时间耗在这里。”
王旦和叶素素听后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这有古以来,哪有人敢退皇帝的婚哪?!惊讶之余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了。
王旦想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开口之际,不料叶素素却暗中拉住王旦,低声说:
“百灵小姐和圣上的事,让他们自已当面解决吧,如果现在把这事呈上去,那之前暗中安排的那些,就都作废了,我们还是退下吧。”
王旦觉得叶素素说得有理,便假意浅笑一声,对遥沙恭敬地说:
“百灵小姐,你一路车马劳顿,还请先稍作休息,赵公子倘若得空,定会早些来探望百灵小姐的,那,老夫和夫人就不打扰百灵小姐休息了。”
王旦正准备携叶素素离开之时,柳龙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柳龙见到遥沙,激动又感动,顿时就湿了眼眶,盯着遥沙看了好一会儿,遥沙见着柳龙长得英俊,但也经不住柳龙这般观望,忍不住在心里猜测道:
“看他的表情,见到我如此欣喜,难道他就是赵公子?长得还行吧,但不是我的菜......”
想到这里,遥沙轻咳一声,试探地问:
“你,是赵公子?”
柳龙见遥沙误会了,立即抱剑单膝下跪,热泪盈眶地说:
“百灵小姐,感谢你活着回来,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公子对您是日思夜想,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遥沙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吐槽说:
“原来你不是赵公子,这赵公子还真是大忙人啊,我都见了几波人了,他还不来,到底在忙什么?我见完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呢。”
赵公子交代了,要给百灵一个大大的惊喜,现在不是多嘴多舌的时候,想到这里,柳龙冲遥沙笑了说:
“百灵小姐,赵公子现在抽不开身,如果,百灵小姐觉得闷的话,就让柳龙保护百灵小姐,到街上去走一走。”
遥沙原本是挺喜欢热闹的,但是最近因为祭文胥的冷漠,导致她对很多事情都暂时失去了兴趣,就连逛街也提不起兴趣来,她轻叹一口气,在心里埋怨道:
“八喜林躲着我,赵公子见不到,逛街提不起兴趣,做点什么好呢,怎么感觉我从没有这么闲过,失忆前的我,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么浪费时间,真是罪孽!”
提到罪孽二字,遥沙忽然想起什么,立即抓住柳龙的胳膊,着急又迫切地问:
“八喜林说,说我是被人追杀,当时我没有细问,现在你告诉我,我被追杀的时候,你在现场没,死人了没,这个对我很重要,一定不能撒谎!”
柳龙听后,有些为难地看向丞相,丞相赶紧把头扭到一边,那表情好像在说:
“放过我吧,刚才百灵小姐抛给我的问题,他还没有解决呢,这次这个,你自已看着办吧。”
柳龙见指望不上丞相,回过头来想了一会儿,他见遥沙一脸迫切地看着自已,便迟疑着开口说:
“百灵小姐,柳龙,虽不在现场,但是,柳龙的兄弟,柳虎在现场......”
遥沙见柳龙说话拖拖拉拉的,便又催促道:
“你倒是快点说呀!”
柳龙见躲不过,只好继续说:
“当时,百灵小姐正要赶去观峰村,不料树林里突然杀出来几十个强匪,把其他侍,其他人都砍死了,柳虎被砍伤肩膀,大夫说还有一个月可活,幸好,这群匪徒还有点人性,并没有伤害丞相小公子的命。”
遥沙听后继续追问道:
“死了多少人,我要具体数字?”
柳龙惭愧地说:
“十一个。”
遥沙听后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不禁脱口而出道:
“十一个罪孽!!老天爷!”
说到这里,遥沙突然皱起眉头,疑惑地在心里对自已说: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怎么感觉这件事后果很严重......”
想到这里,遥沙又继续问:
“你刚才说,柳虎是你兄弟,只有一个月可以活?你带我去见他,或许我有办法救他!”
柳龙听后激动地说:
“倘若百灵小姐能救回柳虎,就是柳家的大恩人!以后百灵小姐有用的上柳家的地方,柳家一定不敢推辞!”
遥沙听后尴尬一笑,在心中说:
“柳虎还活着,才是对我的恩赐呢。”
想到这里,遥沙赶紧催促道:
“我们快出发吧,去看柳虎!”
不多时,遥沙和柳龙来到柳府,这柳府也是汴京大户,世代从军,柳龙的父亲柳大山,现居安国侯位。
此刻的柳虎躺在床上,胳膊的伤还在渗血,他一脸惨白,毫无精神。
遥沙来到柳虎房间,见柳虎这般虚弱,遥沙简单查看了一下柳虎的伤势,便转身对柳龙说:
“你派一两个可靠的人,骑上最快的马,最好是千里马,带着蜂蜜,到剑江边上的城隍庙后,找一个叫小兆的半仙,他长得像一个大松鼠,千万别找错了,你把蜂蜜给他,和他交换一粒木榛子药丸回来,这木榛子药丸,可以治疗柳虎的伤,一定要快去快回!多余的不要问,倘若惹怒半仙,事情就不好办了。”
柳龙听说能救柳虎,当即扶着柳虎下跪,恳切激动地给遥沙磕了一个头,感动地说:
“百灵小姐若是能救下我哥,就是我柳家的大恩人,日后柳龙柳虎一定竭尽全力辅佐百灵小姐。”
“辅佐?这词怎么听着这么高大上呢?我喜欢,你们赶紧起来吧!柳虎身上还有伤,以后见着我不用跪,我们家不兴这个!”
随后,柳龙把家里最好的守卫,也就是自已的三弟柳豹叫来,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立即就急急出发了。
这柳豹长得一张方脸,眼神凌厉有杀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害怕,柳豹离开后,遥沙看着柳龙说:
“你叫柳龙,他叫柳虎,刚走的那个叫柳豹,你们家一个个、不说话时看着面相都很凶,你还有其他兄弟吗,是不是叫柳狼,或者柳熊,叫出来看看!”
柳龙笑着说:
“百灵小姐说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小弟,叫做柳狼。”
遥沙哈哈笑了,柳龙也哈哈笑了,柳虎不敢用力笑,只跟着浅浅地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