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营长骑在马上,手里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
他的目光从那个还在冒着烟的弹坑上收回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三架还在盘旋的钢铁战斗机。
那三架飞机像秃鹫一样在城市上空一圈一圈地绕着,金属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心里一阵阵地发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淌,滴在马鞍上。
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万一,在他抵达殖民地政府大楼、正与港城负责人见面的时候。
国防军的战斗机直接将另一枚炸弹,投向殖民地政府大楼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死得很冤?
他只是一个营长,一个执行命令的军官。
上面说要拖时间,他拖了。
该尽的忠已经尽了,该冒的险已经冒了。
现在炮弹落在了他的军营旁边,炸弹落在了政府大楼前面,再往前一步,下一枚炸弹说不定就会落在他的头顶上。
他犯不着为了一条来自万里之外的命令,把命丢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非洲港口!
营长想及此处,偏头狠狠地瞪向外海国防军舰队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脱口骂出了声:
“这群该死的远东蛮子,一点都不讲武德!
我们只是依照规矩正常走流程请示而已,又没说不把基斯马尤港交接给你们,至于动不动就让舰炮轰击和派战斗机轰炸吗?
你们这是在威胁,是在恐吓,是在仗势欺人!”
他的话还没骂完,身后的卫兵忽然大声喊了一句,那声音又尖又急,打断了他的咒骂。
“营长,快看,政府大楼那边!”
营长猛地闭上嘴,顺着那名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目光越过大片低矮的屋顶,穿过广场上那棵被爆炸震歪了的棕榈树,落在殖民地政府大楼的楼顶上。
不知什么时候,那根原本挂着意大利国旗的旗杆上,竟升起了一面白旗!
白色的旗面不大,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着。
那颜色在白晃晃的阳光接。
营长愣住了。
他盯着那面白旗看了几秒钟,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松一口气的庆幸,有某种说不出口的恼火。
他本来也想着到了政府大楼之后劝那位负责人适可而止,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想到还没等他赶到,那位负责人自己就想通了。
营长收回了目光,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两圈,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他朝身后的卫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来。
那队卫兵勒住马,马蹄在石板路上踢踏了几下,发出一阵凌乱的响声。
……
营长一个人骑在马上,望着那面还在飘扬的白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骂了一声。
不是骂国防军,是骂那个港城负责人。
那个胖老头之前还装出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不能辜负王国的信任”,什么“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结果飞机一炸,比谁都跪得快!
白旗升得这么快,绳子不是现找的吧?
怕是提前就备好了,就等着拿出来用的!
营长在心里骂完了,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他不骂了,不恨了,也不犹豫了。
他策马掉头,带着卫兵往回走,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身后那面白旗还在风中飘着,在阳光
于是,在国防军方面经过一番武力展示之后,基斯马尤港的意大利方面再也没有人敢阻扰国防军的接管工作了。
港口的工人回到了码头上,行政大楼里的意大利职员开始整理文件准备移交。
军营里的士兵被命令留在营房里不许外出,营长跟自己的副官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谁再提谁去填那个弹坑!
那些之前对国防军接收人员横眉冷对的意大利官员们,转瞬之间变得比谁都配合。
为扞卫者联盟争取那一两天的时间,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对此,这些意大利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了。
他们的骨子里刻着一种几百年来都没有变过的生存智慧。
谁会赢就跟谁走,谁站在面前就听谁的。
命是自己的,联盟是别人的。
叫也叫过了,拖也拖过了,该给的面子已经给足了,总不能真的为了别人的事情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吧?
随后,在数百名国防军陆战队官兵的护送下,数十名军政府的行政人员进入了基斯马尤,成功接管了这座港城。
码头上换上了国防军的岗哨,政府大楼门口的意大利国徽被摘了下来,港口入口处竖起了国防军的告示牌。
那些行政人员分工明确,有人接管了港务局,有人接管了海关,有人接管了物资仓库,有人去了水厂和电厂。
所有被接管的地方都挂着国防军政府颁发的委任状和交接文件。
那些文件上盖着鲜红的印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不到半天时间,这座印度洋西海岸的重要港口就彻底换了主人。
当天夜里,基斯马尤港城外的一处偏僻地点,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支国防军部队悄悄护送着一辆红警分基地车,沿着一条事先勘探好的路线来到了一处早就被选好的地点。
一个红警分基地即将在这里建立,它将成为国防军在非洲东海岸的真正立足点!
太平洋2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内,王铁生正隔着舷窗眺望远处的基斯马尤港。
那座港口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躺在海边。
白色的建筑群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内陆,绿色的棕榈树点缀其间,像一幅色彩明快的油画。
港口码头上,国防军的陆战队士兵正在列队,准备撤回舰上。
港口入口处,那面刚刚升起来的国防军旗帜在微风中缓缓飘动。
旗面上的金色徽章反射着阳光,远远看去像一颗跳动的星星。
他站在窗前,手背在身后,同样在心中回想着这两天的经历。
舰队刚抵达基斯马尤港时,意大利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在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
他们说需要向摩加迪沙请示,说需要向罗马汇报,又说文件需要重新审核。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就是不肯痛痛快快地把交接手续办完。
直到炮弹落在了军营旁边,炸弹在政府大楼前炸开了一个大坑。
那些人才终于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可以随便敷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