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峰的风,变了。
不再是那种割面生疼的庚金锐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药香,混杂着令人昏昏欲睡的靡靡之音。
曾经杀气腾腾的演武场上,数千名剑修盘膝而坐。他们没有擦拭飞剑,没有推演剑招,而是人手一块发光的玉简,脸上挂着痴迷而呆滞的笑容。
“嘿嘿……这退婚流写得真带劲,莫欺少年穷……”
“师兄,这《霸道雷祖》更新了没?我想看雷师兄怎么宠幸丹堂妖女……”
他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隐隐流动的墨绿色光晕。那是世界树孢子在欢呼,在生长,在将这群骄傲的剑修改造成温顺的家畜。
后山禁地,断龙石轰然碎裂。
一道裹挟着恐怖杀意的身影冲天而起。
厉苍天出关了。
他赤着上身,胸口那个被反物质炮贯穿的大洞已经被银白色的金属肉芽填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半人半机械的诡异气息。
但他眼中的怒火,比地火还要炽热。
“都在干什么?!”
厉苍天一声暴喝,声浪如雷,震得广场上的玉简碎了一地。
然而,预想中的惶恐并未出现。
那些弟子只是茫然地抬头,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打扰他们美梦的陌生人。
“师尊?”
剑无痕从人群中走出。
他的断臂已经长出,只不过新生的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木质纹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绣着雷罚峰标志的道袍,脸上挂着那种让厉苍天感到极度恶心的温和笑容。
“您出关了?正好,雷师兄送来的新一批物资到了,您要不要尝尝这特供的回气丹?味道极好。”
厉苍天死死盯着自己的大弟子。
神识扫过,他在剑无痕的丹田里,感受不到那股宁折不弯的剑意。
只有一团混乱、贪婪、且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杂草。
“畜生。”
厉苍天手腕一翻,那把银白色的机械巨剑发出嗡鸣。
“老夫闭关三日,你就把白虎峰卖了?”
“卖?”剑无痕歪了歪头,眼底幽绿色的光芒闪烁,“师尊,这叫识时务。您看看师弟们,他们活着,他们笑着,这不好吗?非要像您一样,守着个死人墓,当一辈子的看门狗?”
“找死!!”
厉苍天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悲愤。
巨剑横扫。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合道巅峰的修为配合机械动能的震荡,足以将空间撕裂。
他要清理门户。
哪怕杀光这群不肖子孙,也好过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
“当——!!”
一声巨响。
厉苍天瞳孔骤缩。
他的巨剑,被挡住了。
剑无痕单手接住了剑刃。
那只新生的木质手臂上,爆发出无数根漆黑的根须,死死缠住了震荡的剑身。
那是世界树的力量。
“师尊,您老了。”
剑无痕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现在的版本,已经不流行纯粹的剑修了。”
“轰!”
一股庞大的生命力反噬而来,直接将厉苍天震退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厉苍天握剑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荒谬。
他的弟子,用一种他不认识的力量,挡住了他的必杀一剑。
就在这时。
天黑了。
原本晴朗的正午,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厉苍天猛地抬头。
只见白虎峰上空,云层翻滚,一张巨大无比的全息面孔,缓缓浮现。
那是特使。
或者说,那是林然操控下的假特使。
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庞冷漠如神祗,红宝石般的独眼俯瞰着下方的闹剧,声音通过灵网,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炸响。
“白虎峰主,厉苍天。”
电子合成音平直、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抗击外敌不力,致使宗门防线崩溃。”
“私藏禁忌兵器,意图拥兵自重。”
“现经天道盟核查,判定你有入魔之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砸在厉苍天的心口。
“放屁!!”
厉苍天指着天空怒吼,发丝狂舞,“老子拼了半条命守住宗门!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狗东西!!”
全息面孔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冷冷地吐出最后的判决。
“即刻起,剥夺厉苍天峰主之位。”
“封山整改。”
“交出剑冢控制权,接受……物理净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四面八方,雷霆滚滚。
无数道紫金色的雷光撕裂云海,将白虎峰围了个水泄不通。
雷劫老祖身穿紫金八卦袍,脚踏雷龙,身后跟着数千名雷罚峰精锐。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狂热,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兵马俑。
“厉老鬼。”
雷劫老祖居高临下,眼神中闪烁着幽绿色的诡异光芒,“奉特使法旨,束手就擒吧。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厉苍天环顾四周。
天上,是昔日的同僚。
地下,是背叛的弟子。
头顶,是欲加之罪的法旨。
整个世界,都在逼他死。
“哈哈哈哈……”
厉苍天突然笑了。
笑声凄厉,带着血泪。
他拄着巨剑,身躯摇摇欲坠,却依然挺得笔直。
“好一个特使法旨。”
“好一个同门一场。”
“雷劫,你也被洗脑了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鬼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渡劫期大能的尊严?!”
雷劫老祖面色不变,只是抬起手,掌心雷光凝聚。
“执迷不悟。杀。”
“杀!!”
数万名修士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白虎峰的护山大阵。
漫天法宝、飞剑、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是绝境。
十死无生的绝境。
雷罚峰地下密室。
林然坐在控制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快乐水,看着全息屏幕上那悲壮的一幕。
“啧,这就是所谓的骨气。”
林然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在绝对的暴力和秩序面前,骨气就是个笑话。”
“少文,准备接收剑冢。”
“老石,带人去挖。”
“是。”
屏幕上,厉苍天已经被淹没在法术洪流之中。
但他没有倒下。
在那毁灭性的光芒中心,一道银白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轰——!!!”
所有的攻击被这道光柱强行弹开。
厉苍天站在光柱中心。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超越了时代的理智。
他抬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假特使投影,看着那满天的傀儡修士。
“你们真以为,老夫不知道这昊天宗是个什么东西?”
厉苍天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九十九峰。
“养猪场。”
“我们是猪,天道盟是屠夫。”
“而你们……”他指着雷劫老祖,指着剑无痕,“你们是帮凶,是拿着刀叉等着分肉的狗!”
林然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老东西……知道?”
厉苍天双手握住那把机械巨剑,猛地将其插入脚下的岩石。
“老夫在剑冢底下守了三千年。”
“不是为了守这把破剑。”
“是为了等这一天……把这猪圈,给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