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此间小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红尘轩雅间，檀香缭绕。

    林然背负双手，站在雕花木窗前，看着下方坊市的灯红酒绿。街道上，几名外门弟子正捧着玉牌，为了话本里的剧情争得面红耳赤。

    剑无痕跪在林然身后。他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地板，仅存的右手紧紧攥着衣角。

    “架空你师尊？”林然转过身，走到太师椅旁坐下。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平淡，“厉苍天是合道巅峰，手里还捏着那把古怪的巨剑。你一个断了手的废人，拿什么架空他？”

    剑无痕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剑目，此刻布满血丝，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师尊冥顽不灵，为了守着那个破剑冢，要拉着全峰数千弟子陪葬！”剑无痕独臂撑着地面，声音嘶哑，“只要您给我丹药，救活那些师弟，我剑无痕就是白虎峰的新峰主。白虎杀阵的阵图、换防路线、甚至剑冢的开启密匙，我双手奉上。”

    林然笑了，他放下茶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酒杯，倒满一杯泛着琥珀光泽的酒液。酒液在灯光下摇曳，一丝极淡的墨绿色在杯底游走。

    “口说无凭。”林然将酒杯推到桌沿，“喝了这杯同心酒。咱们就是一家人。”

    剑无痕盯着那杯酒。

    他知道雷罚峰的酒有问题。大婚那天，数万人喝完酒后整齐划一的狂热模样，他站在白虎峰的山巅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酒，那是控制人心的毒药。

    但他没有退路。白虎峰的伤兵营里，每天都有师弟在哀嚎中死去。

    剑无痕膝行上前。他伸出颤抖的右手，端起酒杯。

    “谢雷师兄赐酒。”

    就在酒杯即将触碰嘴唇的瞬间，剑无痕眼底的屈辱彻底化作暴戾。

    “去死！！”

    他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杀人。只要杀了雷动，抢走他的储物戒，白虎峰就有救了。雷动重伤未愈，这是唯一的机会。

    所以他没有喝酒。右手猛地发力，白玉酒杯轰然碎裂。残存的合道期灵力全数爆发，化作一道刺目的庚金剑气。这道剑气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杀意，直取林然咽喉。

    距离太近了。这是剑修隐忍至极的搏命一击。

    林然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甚至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

    “砰！”

    剑气在距离林然咽喉半寸的地方，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火星四溅，剑气寸寸崩碎。

    阴影中，姬无双一步踏出。

    她穿着那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眼神冷漠如冰。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向下虚按。

    “重力井，二十倍。”

    “轰！”

    剑无痕只觉得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背上。他的护体剑气瞬间粉碎，整个人被死死拍在青石地板上。胸骨断裂的脆响在雅间内清晰回荡。

    姬无双走到他面前。她单手抓住剑无痕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强行拎起。

    “逻辑错误。弱者没有谈判的资格。”姬无双声音平直，紫水晶般的眸子中数据流飞速刷新。

    林然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他走到剑无痕面前，拿出一个黑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生机混合着混乱的吞噬法则，从瓶口溢出。

    “给脸不要脸。”林然捏开剑无痕的下巴，将一整瓶高浓度的世界树孢子液直接灌了进去。

    咕咚。

    剑无痕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紫金色的雷霆与墨绿色的数据流在他体内疯狂绞杀。他拼命挣扎，但在二十倍重力场下，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半盏茶后，挣扎停止。

    重力场撤去。剑无痕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充满不甘与杀意的眼睛里，只剩下幽绿色的死寂，随后转化为极致的狂热。

    “主人。”剑无痕声音嘶哑，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林然坐回椅子，用丝帕擦了擦手。

    “早这样多好，非得吃点苦头。”林然将一枚装满物资的储物戒扔在剑无痕面前，“这里面有十万颗特供回气丹，五万颗冰心丹。足够把你那些半死不活的师弟从鬼门关拉回来。”

    剑无痕双手捧起储物戒，如获至宝。

    “还有这个。”林然又扔出几大箱玉牌，“这是最新款的剑修专属传讯玉符。告诉他们，这是你通过秘密渠道从黑市高价弄来的。里面不仅有高阶剑谱，还有解闷的话本。”

    这些玉牌里，植入了韩少文编写的后门程序和精神鸦片。

    “回去发给所有人。厉苍天不是闭死关吗？那白虎峰现在就是你的天下。三天时间，我要看到白虎峰的旗帜，换成雷罚峰的颜色。”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剑无痕磕头，戴上兜帽，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白虎峰。

    曾经哀嚎遍野的伤兵营，如今安静得诡异。

    广场上，数千名身上缠着绷带的剑修盘膝而坐。他们没有练剑，也没有打坐吐纳。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块发光的玉牌，眼神痴迷，嘴角挂着傻笑。

    “嘶……这《一剑独尊》写得太绝了！剑修就该这么狂！杀杀杀！”

    “胡说！明明是《退婚后，我拔剑自然神》更好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浓郁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他们吃下了剑无痕带回来的丹药，伤势痊愈，修为甚至隐隐突破。但他们的剑心，已经被世界树的孢子和灵网的低级爽文彻底腐蚀。

    剑无痕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群曾经宁折不弯的师弟们。他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白虎峰，已经名存实亡。

    雷罚峰，地下密室。

    林然站在全息屏幕前。韩少文的星灵机甲正在处理海量数据。

    “主人，白虎峰九成弟子已完成灵魂烙印。气运正在向我们转移。”韩少文汇报。

    林然闭上眼。识海深处，世界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庞大的气运灌注而入。

    世界树的一根主枝上，原本翠绿的叶片开始蜕变。一丝丝庚金锐气在叶脉中流转。

    “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一片纯金色的、形如利剑的叶子，在枝头彻底成型。这片叶子散发着撕裂空间的锋芒。

    林然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庚金本源，嘴角上扬。

    “白虎峰快要拿下了。”林然端起桌上的快乐水，喝了一口。

    突然，韩少文的电子眼爆闪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密室。

    “警告！捕捉到超高频能量震荡！”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到白虎峰。

    白虎峰后山，那座尘封了万年的剑冢，突然炸开。

    一道粗大的银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云层。

    “铮——！！！”

    震天动地的剑鸣声中，没有修仙者熟悉的灵力波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代表着工业文明最高结晶的机械轰鸣。

    伴随着这声剑鸣，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地脉震荡，传遍了整个昊天宗九十九峰。

    “天璇-02号机体，自检完成。”

    “检测到大规模未知病毒感染。”

    “最高指令激活：物理净化，抹杀一切感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