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险中求。”林然指了指那颗死星，“而且，你不觉得这玩意儿长得很像一颗……超大号的电池吗？”

    林然闭上双眼，眉心处的魂界石骤然爆发出幽暗的光芒。

    意识剥离，跨越光年。

    ……

    虚空深处，幽灵号战舰。

    驾驶舱内，几名被转化为星灵战士的上界奴仆正瑟瑟发抖。他们虽然失去了肉身，但灵魂深处的恐惧依旧存在。窗外那颗巨大的金属星球散发出的压迫感，比面对合道期大能还要恐怖。

    “嗡——！”

    为首的一名星灵战士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猩红的电子眼瞬间转为深邃的幽蓝。

    他缓缓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机械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就是……第一视角吗？”

    林然借着这具躯壳，走到了舷窗前。

    近距离观察这颗死星，那种震撼感呈几何倍数上升。地表没有一寸泥土，全部由不知名的灰黑色合金覆盖。巨大的烟囱如同森林般耸立，却不再喷吐烟雾，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登陆。”林然下令。

    幽灵号开启了光学迷彩，像是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死星赤道的那道裂痕之中。

    这道裂痕深达地心。两侧的金属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笼子。

    或者是停机坪。

    无数艘造型诡异的战舰停泊在这里，它们有的像肉球，有的像触手，正是林然之前见过的虚空猎犬。但此刻，它们全部处于石化状态，表面的生物组织已经干瘪、脱落，露出了内部精密的机械骨骼。

    “全是死的？”林然操控着机甲飞出舱门，落在一艘虚空猎犬的残骸上。

    他伸手敲了敲那干瘪的外壳。

    “咚咚。”

    空洞的回音。

    “主人，这里……没有灵气。”通讯频道里，一名奴仆颤声道，“一丝都没有。这里是……绝灵之地。”

    林然眯起眼。

    没有灵气，这些机械造物是怎么运转的？

    “继续深入。”

    一行人沿着巨大的金属通道向下飞行。越往下，周围的建筑越发宏大。高达万丈的金属雕像断裂在路边，那些雕像并非人形，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几何体，充满了冷硬的数学美感。

    而在这些废墟之中，林然看到了图腾。

    那是一只只画在墙壁、地面、甚至战舰残骸上的……机械眼球。

    有的眼球被供奉在高台上，有的则被利器划花了，上面涂满了红色的油漆，像是某种诅咒。

    “崇拜，然后……反抗？”林然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文明的兴衰史。

    终于，他们抵达了地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洞，直径超过千里。而在空洞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已经熄灭的、表面布满裂纹的巨大水晶。

    水晶下方，是一座控制台。

    控制台上趴着一具尸体。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妖兽。那是一具通体由液态金属构成的类人生物，它的手死死地按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哪怕身体已经风化成了粉末，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诸葛，能连上吗？”林然通过灵魂链接问道。

    “信号有延迟，但我试试！”远在摘星城的诸葛无妄兴奋得残魂都在颤抖，“这……这是符文代码！这是比上界阵法更高阶的逻辑语言！天呐，这简直是艺术品！”

    几秒钟后。

    “滋滋——”

    控制台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蓝光。

    那颗熄灭的水晶核心闪烁了两下，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

    影像很模糊，带着严重的雪花点。

    画面中，正是那个趴在控制台上的液态金属人。它还没死，正在对着镜头急促地述说着什么。它的语言林然听不懂，但诸葛无妄通过神念波动，迅速翻译了出来。

    【记录者：第7号文明执政官。】

    【时间：大清洗倒计时0。】

    【它们来了。清道夫……不是传说。】

    画面剧烈抖动，背景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我们以为只要飞升，就能摆脱熵增的诅咒。我们改造了肉体，机械化了灵魂，甚至把整颗星球改造成了战舰……但我们错了。】

    执政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这宇宙是个巨大的培养皿。所有的文明都是样本。当我们触碰到那个界限时，我们就不再是样本，而是……病毒。】

    【清道夫是免疫系统。它们没有感情，没有仇恨，只是在执行清除程序的杀毒软件。】

    【我们失败了。星核能源耗尽，法则被锁死。】

    画面中，一只巨大的机械眼球遮蔽了天空。无数虚空猎犬如蝗虫般落下，吞噬着一切金属和能量。

    【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

    执政官猛地抬起头，那双银色的液态眼睛死死盯着镜头。

    【别飞升。别试图理解它们。】

    【躲起来。或者……杀光它们。】

    滋——

    影像戛然而止。

    林然站在控制台前，久久未语。

    “免疫系统……杀毒软件……”林然咀嚼着这两个词，感到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原来所谓的上界，所谓的飞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筛选。听话的猪猡被收割，不听话的病毒被清除。

    这宇宙，真特么黑啊。

    “主人！快看那个尸体按着的按钮！那是……那是能源重启键！”

    林然低头看去。

    在那具风化尸体的手下，红色的按钮依然醒目。

    而在控制台的屏幕上，一行古老的文字正在闪烁：

    【星核生产线：待机中。】

    【当前库存：成品星核3枚。原料充足。是否重启？】

    “星核？！”

    林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星核，那是星球的心脏，是蕴含着庞大世界本源的高密度能量体。在上界，一颗星核足以买下一个二流宗门！

    而这里……有一条完整的生产线？！

    “这哪是死星啊……”林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这分明就是个停产的印钞厂！”

    什么清道夫？什么大清洗？

    在穷鬼面前，一切恐惧都是纸老虎。

    “按下去。”林然没有任何犹豫。

    他操控着机甲，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那具不知名执政官的骨灰，然后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轰隆隆——！！”

    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死星，在这一刻，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