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的周围是一片草地，不远处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清一色是三人合抱的云杉。这些活了三百岁的老树们枝干上挂满淡绿色的松萝，远看像披着纱衣的巨人。每当山风掠过，整片树林就会响起潮水般的绿涛，惊起成群的红嘴蓝鹊。

    东方既白朝着鸟群张开嘴，发出和红嘴蓝鹊一样喳喳的叫声。

    红嘴蓝鹊们成群结队地飞了过来，东方既白又喳喳叫了两声，朝鸟群伸出手。

    一只年龄最大最博学的红嘴蓝鹊就落到他的手指上，其余的鸟儿们纷纷散去，飞回到树林中。

    这便是生洲修真界最强大的道法之一，御兽术，精擅此术者能和飞鸟鱼虫草木沟通。

    东方既白和红嘴蓝鹊交谈了几句后，将鸟儿放到自己肩膀上站着，然后抬起自己画着水墨山水的衣袖，从上面的画境里捉出几只蝗虫喂给红嘴蓝鹊吃。

    他一边喂一边说：“小鸟告诉我，前面有个村寨叫做白石寨，里面住着一群白石族人，三百年前，白石族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邪道追杀，一名仙人救了他们，并留下了这口仙井保护他们，让他们能够隐居此地，不再受外界侵害。”

    “仙人曾告诉白石族人，每个从井里出来的人都可以奉为贵客好生招待。白石族有自己独特的宗教信仰，他们的祭司兼大法师被叫做萨巴。只有萨巴才知道离开白石村寨的办法。小鸟说它可以带我们去找萨巴。”

    祁云客笑着道：“那赶紧走吧！”

    众人一同向前行去。

    越过草坡，前方就可以看见田野和远处村寨升起的炊烟。

    向阳的坡地上，金黄色的荞麦田与深绿色的土豆地如棋盘般整齐地铺在大地上。五月间，荞麦花开时整面山坡都浮动着粉白的浪，引来无数黑纹蜜蜂在花间嗡嗡劳作。田埂用片岩垒成，石缝里挤满野生的薄荷与紫花地丁。最陡峭的几块梯田里种着圆根萝卜，紫红色的叶片在风中摇曳，像给山坡系上了彩带。

    这里的空气里都散逸着淡淡的灵炁，优美自然的环境将王横戈作为妖犬的野性激发了出来，直接变化成灰色大狗在田野里奔跑。

    祁云客随手摘了片树叶含在口中，一边走一边吟啸，发出明快愉悦的曲调，衬托着日暖风恬的景色气候，令众人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何述听得技痒，也摘了片树叶跟上祁云客的节奏。

    祁云客笑着用空着的手顶了下他的肩。

    小厨娘、桑悦、甘遂并排走着，桑悦把手搭在身边两女的肩上：“你们会不会唱这首歌？”

    小厨娘无精打采地道：“我饿得没力气了，只想赶紧找地方吃饭。”

    甘遂沉静如水地看着她，轻轻摇头。

    桑悦笑道：“我会，想不想听？”

    甘遂浅淡一笑，轻轻点头。

    小厨娘道：“唱吧唱吧。”

    桑悦便清清嗓子，唱了起来：“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她的嗓音低沉英气，乍听有点不分男女，清脆坚韧，还带有几分野性，自然而不羁，有种不受束缚的海浪拍打着礁石的那种洒脱与豪迈。

    由她的嗓音唱这首词合适极了，坦荡直爽，豪气四溢。

    东方既白和祁云客听完都为她喝彩：“好！”

    小厨娘饿得有气无力地鼓掌，甘遂也微微一笑，轻轻抚掌。

    “再来一首！”祁云客兴致昂扬地把叶子含进嘴里。

    结果调子起高了，何述跟不上。

    何述用手肘轻顶他的肩：“你吹的啥啊！”

    祁云客差点从田埂上摔下去，立即用手肘顶回去：“自己菜赖我！”

    何述再次反击，两人也不吹叶子了，一边走一边打闹起来。

    大灰狗蹦蹦跳跳地跑回来绕着桑悦、甘遂和小厨娘来回跑，似乎想邀她们一起玩。

    沐庭筠伸手拦了一下往桑悦身上扑的大灰狗，大狗立马调头朝他扑了过去。

    沐庭筠没防备，被大狗扑倒在了地上，还被热情地在脸上舔了几口。

    冷漠的男仙人只能用手挡住硬凑过来的狗嘴，无奈地揉揉它的狗头作为回应。

    桑悦见状噗嗤一声，哈哈大笑。

    众人穿过田野进入村寨，连接家户的阶梯全用片岩砌成，石阶边缘生长着茸茸的青苔。岔路口总有几丛野生的山樱桃，春天开花时会把石板路染成粉白色。最险要的几段路外侧，用野核桃木扎成护栏，木栏上系着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一百来栋木楞房依着山势呈阶梯状分布，清一色是三层结构：底层石墙围出牲畜圈，中层住人，顶层晾晒粮食的晒架伸出屋檐两米多。房屋外墙用云杉板拼成鱼鳞状，经年累月已变成深褐色。每家晒台上都立着挂满玉米棒的“丰收架“，屋檐下垂挂着火红的辣椒串。

    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一家人聚在桌前用饭的景象。白石族的男女都用黑色或白色的布帕盘住头发，穿着刺绣精美的异族特色服饰。

    里面的白石族人也看到外面小路上那一群身着异服的陌生来客，顿时愣住，都呆呆地捧着饭碗或土豆，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有些胆大的孩子直接从家门里冲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边，好奇地望着他们。

    在红嘴蓝鹊的引路下，一行人继续走向寨子里最高最大的屋子，那就是萨巴的居所。

    一名年迈的皮肤黝黑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人手里拿着松枝，女人手里端着装满泉水的铜盆，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等众人出现在视野里，老萨巴便拄着拐杖迎上来，他接过男人手里的松枝，蘸了铜盆里的泉水，朝东方既白洒去。

    肩上的红嘴蓝鹊告诉东方既白，这是白石族迎接客人的仪式，若对方下意识躲避，便算不得真朋友。

    于是东方既白没有躲，接受了所有撒过来的水滴，也告诉其他人不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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