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烟浔和白邵卿快要打起来时,又一个人传送过来。
栗紫色的天刑司仙官服饰,肩膀上绣着独角的似羊又似麒麟的獬豸纹。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型紫金武器匣。
来人身量不高,看上去像个少年,轮廓流畅的容长脸,额头饱满方广而如螓,阴沉地低着一双平眉,眼窝极深,使得那双吊梢四角眼显得更加阴鸷威严,眼下带着乌沉的黑眼圈。英气端正但又一身戾气。
刀圣康回。
康回阴鸷的目光扫过眼前几人,大乘期的灵力威压极具震慑力,白邵卿不敢再出手,桑悦也立即握住了宋烟浔的手。
宋烟浔冷漠地扫过康回肩头的獬豸纹,周观棋则是又恨又惧。
康回抬手,指间夹着一张蓝色蚊脚书符箓,他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沙哑而冷酷,和他少年似的昳丽脸庞形成强烈反差:“这张符是谁画的?”
桑悦道:“我画的。还请刀圣人再稍等片刻,等其余人都传送过来后,我等一并解释。”
康回微眯着眼打量桑悦,似乎在回忆她的身份,缓缓道:“你是落迦国里湛然带着的那个丫头。”
“是,当年承蒙您和科圣人的恩德照拂,在下才能活命。”
又有人传送过来,这次是张湛然和沐庭筠同时。
张湛然扫视一圈,看到桑悦的时候面上浮现惊讶之色。毕竟桑悦此前一直伪装成元婴期,此时本该留在外围执行净化任务。
沐庭筠的目光则落在桑悦的右手骨爪上,因为血瘟咒发作所以上面的皮肉都化成了脓水,只剩下骨骼被白布细细包扎起来。
虽然沐庭筠的表情很淡,只是微微蹙眉,但柳叶眼中隐约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康回率先开口:“湛然,这丫头是你带来的修士?”
张湛然点头道:“是。”
康回抬起夹在手里的蓝符:“你麾下的修士,既然是化仙期,为什么要伪装成元婴期?”
桑悦干脆抹去额头上的蝉翳叶,额头浮现蓝金色水滴状道印,抱拳答道:“两位圣人容禀,在下隐藏修为,是为了报复白邵卿,皆因他倚仗权势,数度逼迫我做他的外室,我才借机戏耍于他。”
“沐桑悦!你竟敢!”白邵卿出奇愤怒地喊道,周身灵力激荡,各种兽态的黑色影子在他身周蠢蠢欲动。
桑悦挑了下眉,目光极尽挑衅地看着他,对他伸出右手,并做了个翻过手掌的动作:“你不是说你做什么都易如反掌吗?现在当着两位圣人的面,我就站在这里,绝对不躲,你敢杀我吗?”
白邵卿从没有如此愤怒过,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身后冲出一条巨大的影狮子,似要择人而噬。
宋烟浔撑伞挡在桑悦身前。
张湛然的银杏叶法器和沐庭筠的肃寒青霜也同时在空中浮动。
康回冷酷威严地道:“所有人,当前任务要紧,不要节外生枝。”
白邵卿死死地盯着桑悦,似乎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但影蟒终归慢慢退回到地上。
随后白秋臣、房安禹、莫扬等几十名昆仑天刑司和凤麟洲的修士都被传送了过来。
其中居然还有一名谁都不认识的男佛修。
这名佛修的皮肤是略显红棕的深肤色,身量挺拔,双眼用一条藏青色布条蒙着,容貌平平无奇,长发以同色发带束成发髻,着藏青色须弥山飞天服,坦胸露右臂,肩披朱红色长飘带,腰间系石绿色长带,垂至不着鞋履的脚踝,随风舞动,既显修身,又具飘逸之美。
他右手持二股六环锡杖,左手手腕上缠绕着一条一指宽的黑色小蛇,乍一看像是黑色的玉镯。
男佛修气度沉静地朝众人行佛礼:“在下观水,是一名云游佛修,来此是为了超度此方邪煞。”
桑悦看出,这名男佛修是化仙期以上修为,在须弥山佛界里,应当称之为菩萨。
康回仔细地打量了番男佛修后道:“有劳观水菩萨相助。”
“分内之事,”观水平静谦和地道。
之后再没有人传送过来。
桑悦和宋烟浔便开始向众人解释来龙去脉。
康回冷酷地问道:“那金瞳天魔现在何处?”
宋烟浔道:“金瞳天魔喜食人族,尤其是修为高深者,只要我们一同离开烟雨巷,在空间内大规模净化和超度邪煞,破坏规则,定能引起天魔注意,诱它前来捕食。”
“果然是好主意,”康回冷酷的脸上勾起一抹极其难得的笑意。
他满意地朝宋烟浔走去:“就照你说的办。”
话音落下的瞬间,康回忽然变成了一闪即逝的光。
然后桑悦就感到一股力量抓住她的后衣领将她往后抛去。
沐庭筠抬手在她后背上一按接住了她。
桑悦看到一道半圆弧形的清亮虹光朝前扫去。
站在最前面的宋烟浔被拦腰斩截,劈成两半。
站在后面两步的周观棋及时祭出一枚防御煞丹。
煞丹被劈成粉末,周观棋也倒飞出去数丈远才停下,他的皮肤和衣服都被崩得粉碎,露出底下人面兔身的邪煞真容。
兔身像人一样直立,脖颈往下通体覆盖着粉色长毛,双耳极长,生有一张类人的精巧面孔,眼睛大而圆,不分瞳孔和眼白,只有旋转的漩涡状星云。
在邪祟恶妖里面,属实算是比较看得下去的那一类了。
但不妨碍康回对所有邪煞露出一视同仁的嫌恶眼神:“讹兽族少主雎渊,真是让老子好找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烈的刺激让桑悦脑海一片空白。
她呆滞地喃喃道:“怎么……回事……”
紧跟着,恐怖的,熟悉的,梦魇一般的景象在她眼前出现,恍惚间和当年在悲田养病坊前那可怕的一幕重合在一起。
倒在地上的宋烟浔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迅速地膨胀变大,血肉涌动,然后汇合在一起,爆发出来的强烈煞炁风暴逼得所有人都往后掠出五丈。
庞大肉团里最先长出来的是九条蛇颈,每一条都有千年古树般粗壮,表面覆盖着青黑相间的鳞片,那些鳞片缝隙间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地面时竟发出腐蚀般的声响。蛇颈扭曲缠绕,如同活物般的藤蔓,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规律性蠕动。
每颗头颅都扭曲变形,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范畴。其中左边四个头颅形似龙首却生着七只不对称的金色眼睛。
右边四个头颅完全由半透明的胶质构成,内部可见无数人族或邪煞的残肢断臂在游动...
最中央的头颅最为可怖——它近似人面却拉长得不成比例,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巨口,口中不断滴落荧绿色的粘液。那张脸上突然裂开无数细缝,每一道缝隙中都睁开一只充满恶意的金色眼睛。
桑悦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瞬间冻住。
她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循环,所以同样的一幕再次于她面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