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85章 不一样的专注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道,“他的理由,是让那些事继续存在,不消失,”他道,“但老夫今天想,观做那件事这么久,”他道,“有没有人,问过他,他自己,感受到了什么,”他停顿,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他今天新有的、往外想的东西,“老夫以为,今天这件事,观需要听一听。”

    肖自在把这段话听完,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好,”他道,“我写。”

    他找了客栈掌柜要了纸笔,在屋子里坐下来,把笔拿在手里,想了一会儿,开始写。

    他没有写太多,就是把今天的事写了,那种接触,那种被看见,那种给,那种黑龙王说“不嫌弃了”,那种循说“老身不是一个人”——

    他都写了,然后,在最后,他写了一行,“观,你感受到的那种气息,那个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那个感受,是你的,”他道,“我想知道。”

    写完,封好,用令牌传出去。

    那封信,沿着令牌的感应,往南,往观所在的地方,去了。

    接下来几日,节奏稳了下来。

    每天清晨,去冰原,接触,感受,那件东西,每天都往上近一点,接触也每天都深一点,那些深,不是线性的,不是一点点往前,而是那种,某一天,突然,某个东西清晰了,清晰之后,就留在那里了,不退,就是在了。

    第八日,那件东西,到了冰面下一尺。

    那天,那种接触,是他们来了这么多天以来,最直接的一次,直接到,肖自在感受到了一种他之前只隐约感受过的东西——

    那件东西,有一种,专注。

    不是对他们的专注,是那件东西,本来就有的,对某件事的专注。

    那种专注,和他们的专注,不一样,他们的专注,是把注意力放到某件事上,是一种主动的行为;那件东西的专注,是那种,它本来的存在方式,就是那种朝向,那种朝向,本来就是专注的,不是它在做什么,是它,就是那样在的。

    “这个,”循当天回镇子的路上,说,“老身以前,”他道,“在极久以前,老身自己,也是这样在的,”他道,那种今天不一样的状态,在他身上,已经有几日了,他在里面,他说话,比之前多了,语气也不一样,不是更活泼,是那种,在里面了之后,说话,不再只是陈述,开始有了那种,是他自己在说的那种,质感,“老身,后来,”他道,“走了太多地方,见了太多东西,老身那种,本来的专注,”他停顿,“散了一些,”他道,“老身今天感受到它的那个,老身,”他停顿,“有些想,找回来。”

    “找回来,”林语道,她今天开口比平时多,“什么叫找回来,”她道,“是,重新想清楚,你在专注什么,”她道,不是问,是在帮他把那件事说清楚。

    循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极少有的、被说到了的东西,“是,”他道,“就是,重新知道,老身,在专注什么。”

    “那就知道了,”林语道,“不是找,”她道,“你今天就知道了,”她道,“你刚才说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她道,语气平,是她一贯的,不绕弯子。

    循沉默了一会儿,“是,”他道,“老身知道了,”他道,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有一种肖自在认识的东西,是那种,一件东西,找到了,放对了,之后的那种,稳,“老身,专注的,是,看见,”他道,“老身一直以为老身是在记录,但老身今天知道了,老身不是记录者,”他道,“老身是,”他停顿,“看见者,”他道,“那两件事,”他道,“不一样。”

    “记录,是为了让事情不消失,”肖自在道,“看见,是,”他停顿,“是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就在,”他道,“在它发生的时候,有一个存在,知道它发生了,那件事,就是被看见的,”他道,“不需要记录,它就是被看见了。”

    “是,”循道,语气极平,但那种平,今天,不是他一贯的那种平,是那种,一件事,说清楚了之后,一个人,放松下来,然后说话,自然就平的那种平,“老身,是看见者,”他道,把那件事,再说一遍,不是给别人听,是给自己听,让那件事,再落实一遍,“老身来这个天地,是为了看见,”他道,“这里发生的,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他道,“老身,看见。”

    那句话,说完,他们谁都没有接话。

    冰原在身后,镇子在前面,那条路,他们走了好几日了,走得很熟了,走着,走着。

    第九日,观的传信来了。

    那种感受压缩的方式,肖自在接收,解开——

    这次,和观所有之前的传信,都不一样。

    以前观的传信,是那种把事放出来的方式,准确,克制,不带情绪,就是事,然后停;这次不一样,这次,里面的感受,不是克制的,是那种,一个人,收到了一件他没有预期到的、对的东西,然后,那个克制,维持不住了,维持不住的那一点,透出来了。

    那一点透出来的,是什么,肖自在感受了一会儿——

    是那种,一个见了太多、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什么真正触动的存在,在这一刻,被触动了,那种触动里有的,不是震惊,不是感动,是那种,某件事,对着他来了,正面,直接,他没有退开,他接住了,那种接住之后的,实在的,沉。

    观在传信里写了一件事,只一件:

    “老身那时,感受到了那种气息,那一刻,老身在一个正在消亡的天地里,那个天地,只剩了最后几个存在,他们不知道天地快消亡了,还在过他们的日子,老身在旁边,记录,老身以为,老身记录,是因为职责,”

    “但那种气息传来的时候,老身停下来了,老身停止记录,老身看着那几个存在,第一次,老身不是在记录他们,老身是在,看他们,”

    “那一刻,老身知道,那几个人,不知道他们的天地快消亡了,但他们,就是在,还在过日子,还在,那种在,”

    “老身,想让他们知道,老身在这里,老身看见了,但老身做不到,老身,”

    “那一刻,老身感受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悲,不是无奈,是那种,老身想,让他们知道,老身在,的那种,想,”

    “那种想,老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说法,”

    “直到你写信来,说到那种被看见的感受,老身才明白,”

    “老身那一刻的那种想,是,老身想被他们看见,也想看见他们,”

    “不只是记录,是,想和他们,有一种,”

    “联结,”他写,“老身,当时,想要联结,”

    最后一行,是他的字,比平时,重了一点,“谢你,问了老身。”

    肖自在把传信接完,把令牌放在桌上,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北境的第九日,日头已经到了一天里最高的位置,把那些厚石墙,照得有一点,暖的颜色。

    “黑龙王,”他道。

    “老夫接收到了,”黑龙王道。

    他也一直在,那种从容里,今天有一种,安静的,实在的。

    “观,”他道,“那么多天地,那么久,”他道,“也是,有那种想的,”他停顿,“老夫,”他道,语气极轻,“老夫以为,他是那种,见了太多就不需要什么的,”他道,“老夫错了。”

    “没有什么存在,”肖自在道,“是不需要那种联结的,”他道,“没有。”

    “没有,”黑龙王道,“老夫现在,”他道,“这么想。”

    第十日,柳七到了。

    不只是柳七,他身边,跟着一个老人,七十出头,北境的人,那种在极寒的地方住了太久之后,皮肤呈现的那种干而厚的质感,不高,腰背有一点弯,不是老迈,是那种,扛了很重的东西很多年,最后那重量留在了身体里,弯了那么一点。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布裹着,那块布,旧了,旧到颜色都看不清楚了,但裹得极紧,那种紧,是三十年了,一直那么裹着,没有松过。

    柳七见到肖自在,先说了一句,“这位是陶叔,三十年前,北境驻点,是他负责的,”他道,“当年,发生了一件事,他一个人跑出来了,”他道,语气里有一种他向来的、把一件事的重量,如实放出来的方式,“他不肯对我说细节,”他道,“他说,他要当面,说给,能听懂的人。”

    那个叫陶叔的老人,看了肖自在一眼,那双眼睛,是那种见过某件极不寻常的事之后,眼睛里永远留下了那件事的那种眼睛,不是空洞,是有什么太重的东西,一直放在那里,放了三十年,那双眼睛,被那件东西,压着,压了三十年。

    他看了肖自在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北境人特有的、干而低的声音,“你,”他道,“是去过冰原那边的,”他道,不是问,是认出来,“你身上,”他停顿,“有那件东西的,气息,”他道,“老夫感受到了。”

    肖自在把这句话听完,把那双眼睛,认真地看了一遍,“是,”他道,“我去过,”他道,“您,”他停顿,“也感受过那件东西。”

    那个老人,在这一刻,那双压着三十年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崩开,是那种,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找到了一个,终于可以放下来的地方,那种动,“老夫,”他道,声音里有一种三十年的旧,“等了三十年,”他道,“等一个,感受过那件东西的人,来,”他道,“老夫有话,”他道,“有话,要说。”

    他把手里那个裹得极紧的布包,往前,递过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肖自在接过来,感受着那个重量——

    里面,是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他一接到,就感受到了,那种超出任何参照的古老,那种重量,从他手心,穿过来,那种重量,和冰原下那件东西,是同一种来处,是同一个,郑重。

    只是这一块,比那件更小,是那件,散出来的,一部分。

    “黑龙王,”他道,声音极轻。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比今天早些时候,都更深的专注,“主人,那块石头,”他道,“不是那件东西的记录,”他道,停顿,感受了很长时间,然后道,“那是它,给的,”他道,“专门,给这个天地里的,某个人,给的。”

    那个老人,站在那里,看着肖自在手里那块石头,三十年的重量,在这一刻,开始,慢慢,往下,落。

    北境的日头,把客栈的门口,照得有一点,不算暖,但是有的,光。

    陶叔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

    三十年了,那块布,旧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灰,边角磨得起了毛,有几处,用粗线缝过,缝得不好看,但缝得结实。

    他坐下来,把两只手放在桌上,放在那个布包两侧,像是在扶着什么,又像是习惯了这个姿势,三十年,一直这样,扶着。

    “你们去冰原了,”他道,看着肖自在,“老夫感受到了,”他道,“你身上,有那件东西的气息,不是一点点,”他道,“是,它认过你了的那种。”

    “嗯,”肖自在道,在他对面坐下。

    柳七在旁边,没有坐,就站着,把那种他向来有的、不介入、但不错过任何东西的注意力,放在这里。

    林语带着小平安,去了另一间屋,没有多说,就去了。

    那种离开,是那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坐的人,才有的,安静的,识趣。

    小平安被抱走之前,回头看了陶叔一眼,那一眼,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您当年,”肖自在道,“在冰原那边,”他道,“发生了什么。”

    陶叔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布包,把手从两侧收回来,收到了腿上,“三十年前,”他道,“老夫是摘星楼北境驻点的头,”他道,“那个驻点,就在镇子再往北十里,”他道,“老夫带着五个人,”他停顿,“就老夫一个人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是那种,某件事的重量,刚放出来,空气还没有承住,需要一息的时间。

    “老夫不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原因活下来的,”陶叔道,语气平,是那种把一件事放了三十年,早就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平,“老夫当时跑得快,”他道,“就这个。”

    肖自在没有说话,让他说。

    “那一晚,”陶叔道,“老夫在冰原里,跟着一种气息走,走了很久,不是摘星楼叫老夫走的,是老夫自己感应到了那种气息,”他道,“老夫那时修为,就是普通,不高,但老夫感应到了,”他道,“那种气息,老夫以前没有碰见过,它不像这个天地里的任何东西,”他停顿,“但老夫,不怕,”他道,“奇怪,老夫当时就是,不怕。”

    “那种气息,”肖自在道,“是朝向你的,”他道,“不是威胁。”

    陶叔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懂,”他道,“好,你懂,老夫就不用费力气解释了,”他道,“那种气息,引着老夫走,走到了一个地方,冰面上,”他道,“老夫站在那里,它把这个,”他把手放回桌上,放在那个布包上,“给了老夫。”

    “给了你,”肖自在道。

    “不是从地底钻出来,不是天上掉下来,”陶叔道,“老夫站在那里,老夫的手心,就有了这个东西,”他道,“就这样,忽然就在了。”

    他把那个布包推过来,“老夫从那里出来,就往南跑,”他道,“跑出冰原,回头,看见那五个人——那五个人跟在老夫后面去的,”他停顿,“不在了。”

    “不在了,”肖自在道。

    “老夫回去找,什么都没有,”陶叔道,“冰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他道,“像是,从来没有人去过。”

    他低头,“老夫想了三十年,”他道,“想不通,”他道,“那五个人,老夫的人,就没了,老夫,抱着这个,回来了,”他道,“老夫不知道它要老夫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五个人去了哪里,”他道,“老夫只知道,老夫不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不懂的人。”

    “所以等了三十年,”肖自在道。

    “等了三十年,”陶叔道,“等一个,感受过那件东西的人,”他道,“现在等到了。”

    他把手从布包上移开,“拿去吧,”他道,“老夫,”他停顿,那双眼睛,在这一刻,那种压了三十年的重量,再往下落了一点,“老夫,放下了。”

    肖自在把那个布包拿起来。

    重量不大,但那种来自冰面下的、超出所有参照的古老,从布包里透出来,透过布,透进手心,那种古老,今天,对他来说,已经熟悉了,熟悉到像是某种他已经认识的东西,再次传来问候。

    “黑龙王,”他道。

    “老夫在,”黑龙王道,他把感知轻轻往那个布包的方向放,“是那件东西的,”他道,“但是,”他停顿,“和冰面下那件,不完全一样,”他道,“冰面下那件,是那种,一个极大的存在,整体地,在,”他道,“这个,”他停顿,“更小,更,”他找词,“更像是,它把某一件事,单独取出来,放进了这里。”

    “某一件事,”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不太清楚,是什么事,”黑龙王道,“需要打开。”

    肖自在把那个布包,慢慢地,把外面那层旧布,解开。

    那块布,解开来,里面是一块石头。

    不大,比拳头小一点,形状不规则,是那种没有经过任何打磨的、自然的形状,颜色,接近透明,带了一点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蓝,和冰的颜色,像,但不是冰,是那种更深的什么,结成了石头的样子。

    那块石头,放在他手心里,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没有任何力量流动,就是,放在那里,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但那种古老,从它里面,稳稳地,往外,在。

    “黑龙王,”他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今天有一种认真的、往里走的专注,“主人,这块石头,”他道,“不是记录,”他道,“老夫感受到,它里面,有一种,”他停顿,“老夫不知道怎么说,是那种,一件事情,被压缩进去了,”他道,“不是感受,是,事,本身,一件事,在里面。”

    “什么事,”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不到,”黑龙王道,“需要,你来。”

    陶叔还坐在那里,看着肖自在手里那块石头,那双眼睛,三十年,一直压着的那个重量,在那块石头离开他之后,像是某种封印松动了,那种松动,不是释放,是那种,一件不属于你的东西,终于回到了该在的地方,你这里,空出来了,那种松动。

    “这块石头,”肖自在道,对陶叔,“这三十年,你有没有,感应过它。”

    陶叔摇头,“老夫不敢,”他道,语气里没有惭愧,就是陈述,“老夫修为不够,老夫感应不了那种东西,”他道,“老夫就是抱着,带着,”他道,“等。”

    “三十年,”肖自在道,“就这样带着。”

    “就这样,”陶叔道,“老夫也有想过放弃,把这个东西,扔了,”他道,“但是,”他停顿,那双眼睛里,那件压着的重量,此刻,有一种它本来的样子,“老夫扔不了,”他道,“不是放不下,是,老夫知道,这个东西,不是老夫的,老夫不能扔,”他道,“得交出去,”他道,“不交出去,那五个人,白去了。”

    那五个人。

    白去了。

    肖自在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不如那三个字本身更实在。

    他低头,重新看那块石头。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