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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2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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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王在心海里,极安静,那种安静,是今天积累了太多,需要沉一沉的安静,主人,他道,就这两个字,没有后续,就是说了声,在。

    肖自在应,也就这一个字。

    两个字,一个字,说完,就够了。

    北境的清晨,寒气开始慢慢让路,日头升高了一点,把冰面的光泽变成了一种更白、更直的亮,把四周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块冰的纹路,每一粒冰霜,每一道被风在冰面上刻下的、极细的,轨迹。

    回到镇子,已经是午前。

    客栈掌柜见他们进来,没有多问,把炉子里的火拨旺了一些,端了三碗热汤出来放在桌上,说了句喝了暖暖,就去忙别的了。

    肖自在坐下,把手捧着碗,感受着那种从碗底传来的热,一点一点,把手心里还残留着的、来自冰面的凉意,驱出去。

    林语坐在他旁边,先把小平安的那份喂了。那小兽今天比往常更安静,把汤喝完了,没有乱动,就在林语脚边盘着,把尾巴绕紧,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消化某种不是食物的东西。

    循坐在角落,没有要汤,只是把两只手放在桌上,看着桌面,那种看法,是他消化某件事时特有的,深的,往里走的,不急着出来。

    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道。

    老夫在,黑龙王应,声音比昨天更低,但不是消沉,是那种把很多东西都压进去之后、沉到了很深处的,在。主人,老夫需要一点时间,他道,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补充,就是,需要把今天感受到的,慢慢放进去。

    肖自在道,不急,慢慢放。

    黑龙王应,重新沉下去了。

    那天下午,没有再去冰原。

    肖自在在镇子里走了一圈,厚石墙的房子,炊烟,偶尔一两个北境人从旁边经过,对他点点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在镇子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朝着冰原的方向。那片白在远处,安静地待着,在午后的日光里,比清晨多了一点钝的亮,不刺眼,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压得很实的亮。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回头,就知道是谁,那种极轻的、不留印记的走法,只有循。

    循在他旁边停下来,没有坐,就站着,也朝着冰原的方向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肖自在道。

    循想了一下,老身在想,那件东西,他道,它传来那种感受——那种独自在的感受,他停顿,老身,也有过。

    肖自在没有立刻说话,让那句话在空气里放一放。

    你在外面,一个人,他道。

    不是孤独,循道,重复了那件东西传来的那种区分,那是老身本来的存在方式,就是一个,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他停顿,老身就是这样的,直到,他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老身走进这个天地。

    然后不一样了,肖自在道。

    然后不一样了,循道,语气里有一种他极少有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直接,老身不知道,这个天地里有这种东西,他道,有炉火,有吃饭,有那条老龙,有你们。

    他停了一下。

    老身以为,所有天地都是老身在外面看的那种,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他道,但这里,是在发生的。

    他用了他昨晚说的那个词——在发生的。

    所以你留下来了,不只是为了那块石头,肖自在道。

    循沉默了一会儿,老身来,是为了那条老龙,是为了那件事,他道,但老身留到现在,他道,那双深透的眼睛,在这一刻,有一种他平时藏着的、极底层的东西,轻轻地,往外透了一点,是因为,老身,不想走了,他道。

    不是永远,老身知道老身会走,老身有老身要做的事,他道,但,现在,不想。

    那句话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把那双眼睛重新收住了,但那一点透出来的东西,已经在那里了,没有完全收回去。

    你说的那些事,老身要做的事,是什么,肖自在道,语气极平,没有把那句话接得太重。

    记录,循道。

    那个词说出来,和他此前说的任何词都略有不同,有一种他把某件从来属于他的事,在某个不常有的、开放的时刻,说出来了的感觉。

    老身来这个天地,也在记录,他道,老身记的,和观不同,他道,观记的是发生的事,老身记的,是,他想了很久,是那些存在,在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受,肖自在道。

    感受,循道,老身来这里,一直在记,他道,昨晚那一夜火,老身记了,今天那件东西传来的那种郑重,老身记了,他道,那条老龙说老夫不孤单的时候,他道,停顿了极长时间,老身记了,记得很清楚。

    肖自在把这段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北边来了一点,不大,把冰原上一层极薄的雪粉扫起来,飘了一段,落下去,消失在白色里。

    他道。

    循应。

    你记下来的那些,最后去哪里,他道。

    循想了很久,老身不知道,他道,老身记,是因为,他停顿,老身觉得,这些不应该消失,一件发生过的事,一种感受过的感受,它们应该在某个地方,还在,他道,所以老身记,他停顿,至于记下来之后,老身没有想太多。

    和观说的,让它继续存在,不消失,是同一件事,肖自在道。

    循听了,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是一种被说准了之后、不需要再说什么的沉默,他最终道,就这一个字。

    两人在石头旁边,一坐一站,朝着那片白,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了。

    傍晚,黑龙王开口了。

    肖自在在屋里坐着,把当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黑龙王忽然从那种深处的安静里,浮了上来。

    主人,他道,声音比白天更稳了,那种满了之后压着的东西,好像在那几个小时里,慢慢找到了该在的位置,老夫想通了一件事。

    肖自在道。

    那件东西认出老夫,老夫一直在想,它认出的是什么,他道,是老夫身上的创世之力,是那一成曾经在老夫身上待过的痕迹,他道,还是,老夫这个,老夫。

    你现在怎么想,肖自在道。

    老夫觉得,都是,他道,它认出了创世之力,也认出了,他停顿,那一成在老夫身上待了那些年,留下来的,他道,那些年里老夫经历的东西,都在那一成里,归位的时候,一起带回来了,他道,所以那件东西,认出的,是老夫那些年,不只是力量,是老夫,那些年,活过的。

    炉火还在,把屋子都烘着,窗外北境的夜深了,但屋里是暖的。

    黑龙王,肖自在道。

    黑龙王应。

    那些年,你觉得,过得怎么样,他道。

    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不是在想,是在感受,是在把某件他消化了很久的事,此刻,如实地放出来——

    糊涂,他道,大多数时候,糊涂,记不清,也分不太清楚,他道,但,有些东西,老夫记得,不是清晰的记忆,是那种印在更深处的东西,他道,比如,那种温,老夫一直记得那种温。

    归元台那里感受到的,肖自在道。

    黑龙王道,老夫那些年,神识残损,什么都模糊,但那种温,老夫没有忘过,他停顿,所以老夫遇见你的时候,感受到了,就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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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

    不是凑巧,他道。

    不是凑巧,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种他此前不肯承认、但现在认了的东西,是老夫,认出了。

    屋里,林语在另一侧,把小平安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腿上,低头做她的事,没有说话,灯把她的侧脸照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肖自在看了她一眼,感受着这间屋子,感受着心海里黑龙王那种,满了、稳了、落定了的状态。

    明天,再去一次,我想问它一件事,他道。

    什么事,黑龙王道。

    还没想好怎么问,让我想一晚上,肖自在道。

    黑龙王道,老夫也想问它一件事,让老夫也想一晚上。

    好,各自想,明天再说,肖自在道。

    炉火噼啪了一声,一块木头燃透了,往下落了一点,随即重新稳住,火苗没有灭,重新烧稳了,继续。

    夜里,肖自在睡前,把那个问题在心里过了很久。

    他想问那件东西——不是关于创世之力,不是关于来处,那些,已经在这几天里,一点一点地,感受清楚了。

    他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是那种独自在,是那种朝向,是那种郑重——那件东西在那种存在方式里,把某个部分送到了这里,它朝向这些天地,它在某种程度上认领了,知道它所朝向的那些,在那里,活着。

    他想问的是:知道,对它来说,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是答案,不是解释,就是,知道,对它,是什么。

    他把这个问题想了很久,直到夜深了,窗外的风又起了一点,把挂在房檐上的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声,碰了,停了,再碰,再停。

    他把眼睛闭上,那个问题放在那里,没有收,就那样放着,等明天,带到冰原去。等它传来的,不管是什么,都接着。

    第三日清晨,风彻底停了。

    是那种北境偶尔有的、完全无风的清晨,那种安静,比有风时还要安静,如同那片冰原,把周围所有的动静都压了下去,把这一片地方,变成了一个极安静的、可以认真感受的,场。

    循在门口等。今天他的神情,和前两天都不同,多了一种肖自在说不太准是什么的东西——不是期待,也不是紧张,是那种,某件他在意的事,今天要有一个什么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在。

    准备好了?肖自在道。

    循道,简短。然后他抬起眼,看了肖自在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件事,他没有说,但肖自在感受到了——

    循,也有一件事,想问它。

    三人往冰原走,林语把小平安揣在怀里,小平安今天没有东张西望,就是把头搭在林语的袖口,眼睛朝前,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它在某件大事面前、本能调动起来的,安静的专注。

    踏上冰面,那种超出所有参照系的古老,比头两天又近了一些。不到一丈半了。

    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声音里,今天有一种他昨晚消化了一夜之后,重新浮上来的、比头两天都更清醒的状态,主人,老夫想好了,老夫要问它的事。

    等到了,一起,肖自在道。

    黑龙王道。

    三人走到那个位置,循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确认了一下,比昨天更近,他道,今天,它,准备好了。

    肖自在把手放在冰面上,把创世神格的核心,轻轻展开,让黑龙王的感知,透过那个面,往下推——

    触到了,比前两天都更快,那种重量感,那种古老,此刻清晰到了一种他前两天都没有过的程度,不是更大了,是更清晰了,如同原本隔着雾看一件东西,今天那层雾,薄了很多。

    那件东西,在那里,感受着他们。

    肖自在把那个问题,没有用语言,就是把那种想问的感受,直接放进去——

    知道,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

    沉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种传来的感受,今天,和前两天都不同——

    不是那种郑重,不是那种认出,是一种,更简单的,更轻的,如同一件东西,被放在了阳光下,它不需要做什么,只是,被照着,就够了——

    那种感觉,就是那个答案。

    被知道,就是那种感觉。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被知道,就够了。

    肖自在把那种感受在心里放着,放了很久,感受着那种轻,那种简单,那种极大的存在,给出的,极简单的答案——

    被知道,就够了。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很轻。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是这几天里,最轻的一次,那种轻,不是小,是那种,某件很重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地方,放下去了,放下去的那一刻,不需要重,只需要,轻。

    主人,老夫的那件事,老夫也问了。

    问的是什么,肖自在道。

    老夫问它,老夫那些年,它,知道吗,黑龙王道,停顿了一下。

    它怎么说,肖自在道。

    它传来的,黑龙王道,声音里,有一种肖自在此前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听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他想了一下,找到了那个词——

    释然。

    它传来的,就是那种感受,他道,被知道,就够了。

    冰面下,那件东西,在那里,稳稳地,如同它来到这里之前,在那个地方等了多少年,此刻,还是那么稳,但是,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也没有名字,但肖自在感受到了——

    是那种,有什么,被接住了的,满足。

    循在旁边,把他的那件事,也悄悄问了,没有说出来,就是把感受传过去,等了一会儿,感受回来了。

    循没有说那个回来的感受是什么,就是把眼睛闭上,停了一息,重新睁开,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此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安。就是那个字,安。

    冰原上,三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把手或者感知,放在那块冰上,和那件东西,各自说了各自的事,各自,接了各自的答案。

    太阳升上来了,把冰面照得更亮,那种亮,不刺眼,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照清楚了,然后安安静静地,就是照着的,亮。

    清楚,在,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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