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寂静，被窗外的暮色浸染得愈发浓稠。
台灯的光晕圈住一桌一椅一人，像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林易所预料的那般，在雷霆手段的震慑与“破财消灾”的渠道被放出来后，局面进入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期。
两个富商的家财，通过方辰精心设计后多次变换的交接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林易掌控下的“二号金库”。
钱财落袋的声响无声，却让林易原本绷紧的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有了这笔特别经费，他也可以着手实施下阶段计划。
方辰则亲自押送着林易给戴雨农和徐世铮的“心意”，秘密去了一趟金陵。
来回路上风波不显，但他返回北平时，带回来的不仅是上峰对林易这次行动的默许，更有一道紧追着时局而来的密令。
“丰台那边，日本人又增兵了，还和二十九军的兄弟起了几次摩擦，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火气都憋着呢。”
方辰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喝，就在林易的办公室里低声汇报：
“领袖对此异常关注，戴老板亲自交代，要我们加强对日军动向的监视，特别是丰台、通州乃至北平城郊日军的调动、装备、人员情况，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直接呈报。”
林易看着戴雨农亲笔签署的密令，手指在“尽可能多”这四个字上轻轻摩挲。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仅限于日常的态势观察，而是需要更主动、更深入的渗透和侦察。
“海浪在吗？”林易拨通了陈恭澎那边的联系电话。
海浪，就是陈恭澎的代号。
“海浪随时待命。”
“叫他到五号联络点来。”
“是！”
林易一声令下，陈恭澍很快到了预定地点。
听完林易转述的密令，他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种任务并不陌生，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站长放心，丰台、通州一线，我们早就经营过，有些基础。我会立刻挑选精干人手，分成明暗两组。明组扮作小贩、车夫，在日军驻地外围及交通要道观察记录；暗组，想办法渗透进去，目标是一些低阶军官常去的场所，或者能接触到物资运输的苦力环节。”陈恭澍思路清晰：“这可能需要一些经费打点，也需要时间铺线。”
“经费的事好办，稍后拿着我的支票去二号金库领取。”林易当即批准：“人员由你全权挑选，注意背景审查，宁可慢，不可错。情报不分大小，每日汇总，急报直送。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没有绝对把握和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打草惊蛇的行动。”
“明白！”陈恭澍领命而去，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林易知道，另一张针对外部敌人的网，已经开始撒开。
城内的魑魅魍魉稍作喘息，城外的虎狼之患已步步紧逼，他就像站在岔路口的管理者，必须同时凝视两个方向的黑暗。
陈恭澍的部署效率很高，不到两天，初步的侦查网络便开始悄无声息地运作起来。
每日都有零星的信息从不同渠道传回，虽大多是日常驻防轮换、车辆进出等琐碎内容，但林易要求的就是这种滴水穿石的积累。
就在他审阅着第一批关于丰台日军某部炮兵单位疑似新增马匹的报告时，这处联络点的门又被轻轻叩响。
经过一番验证，沈小曼进来了。
她的脸色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却很亮，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站长，有情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林易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她。
“您让我重点监听的那个频段，那个消失的信号，”沈小曼上前一步，将文件夹放在林易面前：“在昨天晚上十一时二十三分，再次出现了。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发报手法特征与之前记录完全吻合。位置测定比上次清晰，可以确定就在城西，大概率在柳巷胡同与羊角街交错的片区，误差不超过两百米。”
林易的目光倏地落在文件夹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城西，柳巷胡同至羊角街。
方辰布置的两个行动小组，已经像两颗钉子，悄无声息地楔在那片区域附近待命了好几天。
信号消失了这么久，偏偏在这个节点上重新出现。
是在试探风声是否过去？
还是有新的信息必须传递？
亦或是……与城外日军的异动，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内容呢？”林易问，声音平稳无波。
“用的是更复杂的加密方式，暂时无法破译。但截获了完整电码，技术组正在加紧分析。”沈小曼回答，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信号出现到消失的节奏和强度变化看，发报人很谨慎，也很熟练，不像新手。而且，选择在深夜这个相对安静、但又不是绝对安静的时间点，很巧妙。”
林易点了点头。
看样子，这是一个狡猾而经验丰富的对手。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被引向不同方向的时刻，这只“狐狸”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他沉吟片刻，拿起电话，直接接通了方辰的临时线路。
“是我。城西的人，状态如何？”
“随时可以动。”方辰的回答简短有力。
“继续待命，提高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柳巷胡同和羊角街核心区，但要把所有进出那片区域的可疑面孔，给我死死盯住，记下来。”
林易指令清晰：“另外，从今天起，在那一带增加流动巡逻和固定观察点，要生面孔，装扮要普通，不执行抓捕，只负责观察和报告异常，尤其是夜间。所有观察记录，直接交给你，你汇总后一并报我。”
“明白！”
放下电话，林易重新看向沈小曼：“集中力量，尽快破译电文。监听不能放松，它既然敢再次出现，说明还有需求。下一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捕捉到，但只要它再动，就必须给我按住尾巴。”
“是！”沈小曼挺直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