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沈小曼步履略显急促地走进了林易的临时落脚点，与往常带着系统性报告时的沉稳不同。

    她手中除了常规的汇总文件，还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一卷贴着标签的录音带。

    “站长，监听网络已按计划全面投入试运行，所有设备、人员、线路均已就位。”

    “这是上周监听网络试运行的情况汇总，以及设备状态和人员排班表。”

    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林易身前的桌上，然后退后半步，站得笔直。

    林易从地图上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摞厚厚的文件，最后落在沈小曼脸上：“都妥了？”

    “是，站长。”沈小曼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得益于前期充足的资金，我们不仅按计划购齐了所有高端设备，还在原方案基础上，增加了三条备用线路和两套应急供电系统。目前，共计十七个监听点位已全部调试上线，覆盖范围比原计划扩大了百分之十五，重点区域实现了双重甚至三重交叉监控。”

    她略作停顿，见林易示意继续，便接着汇报：“新招募的十二名监听员，经过强化培训和三轮筛选，已于昨日正式上岗。他们被分为四组，三班轮替，确保每个点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听。所有人员背景均已复核，并签署了保密协议。这是他们的档案和考核记录。”

    说着，她指了指文件最上面的一份。

    林易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扫过文件，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效率不错，听到什么动静了？”

    “常规通讯的捕捉和分析已步入正轨，正在建立声音样本库。”沈小曼回答，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为专注：“但在三天前，也就是系统高强度磨合期内，我们捕捉到一条极为可疑的短波通讯，经过破解和初步分析，认为其可能与潜伏在城内的日谍有关。”

    “哦，说来听听？”林易来了兴趣。

    她说着，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和录音带推到林易面前，然后抽出一张解密记录和她的分析笔记。

    “时间是前天凌晨2点17分，使用了一个废弃商行的备用频率，通话仅38秒，采用了简易位移密码，已被破解。内容模仿古董交易暗语，但用词生硬，时间点异常，且隐含了会面时间和疑似参数信息。”

    林易拿起记录纸，上面是那段关于“青瓷”、“冲痕”和“新炭”的古怪对话，以及沈小曼条理清晰的四点疑点分析。

    他目光沉静地看完，又掂了掂那卷小小的录音带。

    “信号来源？”

    “对方使用了跳频和爆发式发射，难以精确定位。”沈小曼早有准备：“但通过三角模糊测向，大致范围锁定在城西老城区，柳巷胡同至羊角街一带。通话双方，A为中年男声，有难以辨别的轻微口音；B声音较年轻，语速快。之后该频率保持静默。”

    “你的判断？”林易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沈小曼将之前的分析更精炼地复述了一遍，并着重强调：“我认为，是日谍的嫌疑最大。”

    沈小曼迅速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记录纸和几张整理好的便签。“这是昨天凌晨2点17分，在监听频率X-7（原属于一家已倒闭的商行备用频段）上截获的短暂通话。通话双方使用了简单的位移密码，但加密方式粗糙，已被我们初步破解。”

    她将记录纸推到林易面前，上面是解密后的对话内容：

    A：“老地方，三件青瓷，其中一件有冲（裂纹），周四午时。”

    B：“天气转凉，需添新炭。确认冲痕走向？”

    A：“自口沿向下，一寸三分，料器无恙。”

    B：“明白。静候佳音。”

    记录下方，是沈小曼用清秀字迹写下的初步分析：

    用语异常：对话模仿古董交易行话，但“有冲”、“料器无恙”等词在真实行内语境生硬，且凌晨时分洽谈不合常理。

    地点与时间隐语：“老地方”未明指，“周四午时”可能为接/交货或会面时间。

    数字疑点：“三件青瓷”可能指代数量或物品，“一寸三分”的“冲痕”描述过于精确，疑似传递某种尺寸或距离参数。

    “添新炭”：当前时节并非急需炭火，可能隐喻需要补充某种资源，或指“有新行动/新人加入”。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林易手指轻叩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喧嚣被厚重的大门隔绝，衬得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东西放我这儿。”片刻后，林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决断的力度：“你的推测有道理，这不是寻常把戏。”

    他将录音带和记录纸放在一边，目光重新看向沈小曼，指令清晰而迅速地下达：

    “监听网络立刻调整优先级。第一，集中精干力量，对X-7频率及相邻频段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高强度监控，启用自动录音和特征捕捉。第二，对柳巷胡同至羊角街区域，增加移动监听车巡逻，配合固定点位，尝试进一步缩小信号范围，特别是明天午时前后，必须重点监控。第三，将所有涉及古董、瓷器交易的明暗信息，全部纳入交叉筛查。”

    “是，站长！”沈小曼立刻应道，她知道这意味着常规监听工作的重心将向这条线索倾斜。

    “此事列为‘甲等机密’。”林易看着她，目光锐利：“目前仅限于你知我知。所有相关记录、录音，由你直接分析研判，单独向我汇报。监听组员只执行监控和记录任务，不得知晓全貌。”

    “明白，我一定严守机密。”沈小曼肃然回答。

    林易最后看了一眼记录纸上“周四午时”那几个字，眼神深邃：“明天午时前，我要看到详细的区域监控方案和应急预案。对方提到了‘老地方’和‘周四午时’，我们要做好耳朵，听得更仔细些。是狐狸，总会再动。至于抓不抓，何时抓……”

    他顿了顿：“等听到更多尾巴的声音再说。”

    “是！我立刻去部署调整。”沈小曼拿起那份需要立刻执行的监听策略调整计划，向林易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