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12章 人心难测
    水面下的抵抗,也比他预计的更早出现,且更有组织。

    王天木不愧是老牌特务,手段老辣。

    不过,这招对付只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报告的官老爷或许行得通。

    对他林易?

    无用。

    人心难测,利益纠葛。

    这三个队长可以被王天木的威信或利益暂时拧成一股绳,统一口径。

    但林易绝不相信,整个北平站,从高层到最底层的行动队员,所有人都和王天木一条心,都心甘情愿替他遮掩。

    尤其是在经历了数次失败,内部必有怨气,资源分配未必均衡的情况下。

    明面的正式谈话途径被暂时堵塞了,那就走非正式的渠道。

    高层可能铁板一块,但中下层呢?

    那些不得志的、有怨言的、被克扣的或者单纯对这几次失败有自己看法的普通队员呢?

    他们的嘴,可未必都被缝得那么严实;

    他们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也未必都和他们的队长一样。

    林易回到办公桌前,拨通了老齐的电话。

    片刻后,老齐那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进。”

    老齐推门进来,依旧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棉袄。

    他面色平淡,眼神透着惯有的警觉和木讷。

    小马跟在他身后半步,努力模仿着老齐的那种不起眼的模样。

    只不过,年轻人的目光里总还藏着一丝未能完全磨灭的探询。

    “站长。”两人齐声问候,立正。

    “不必多礼。”林易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坐,你们俩在行动队也待了几天了,感觉如何?”

    老齐坐下,腰背微微佝偻,更像个老听差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纸张粗糙,边角磨损。

    “按您的吩咐,我和小马挂任副队长的这些天,主要是看和听。”

    他的声音沙哑平直:

    “这是我和小马分别记的一些东西,零碎,但都是原话和眼见的情形。”

    林易接过本子,没有立即翻开,目光先看向小马:

    “小马,你先说说,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小马看了老齐一眼,得到后者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后,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开口道:

    “站长,我……我觉得行动队里,气氛有点怪。

    表面上大家都听队长的,但私下里……特别是吃饭、休息、出些不太要紧的外勤的时候,牢骚不少。”

    “哦?都牢骚些什么?”

    “主要是……觉得憋屈。

    好几次任务,像上次跟丢人的,还有更早的,都说是情报不准或者敌人太狡猾。

    弟兄们白忙活,有时还担惊受怕,但……好像也没见上面有个明确说法,或者改了办法。

    还有就是……”

    小马声音低了些:

    “张队长手下那个叫顺子的,有一次蹲墙角抽烟,跟我念叨,说补贴老是迟发,有时候数目还不大对。

    问上面,就说经费紧张,让克服。

    可他又看见张队长前天晚上下馆子,喝的是好酒……”

    林易看向老齐:“大勇,你觉得呢?”

    老齐点点头:

    “三个分队,确实不太一样。

    张彪队长的一分队,脾气燥的多,顺子、柱子这几个,干活舍得力气,但怨气也明显。

    除了钱,他们还对上几次行动失败耿耿于怀,觉得是上面计划不周,害他们成不了事,这才导致奖金补贴迟迟下不来。

    赵铁栓队长的二分队,规矩严,话少。

    他那个同乡老蔫,人很闷,但心细。

    有次我帮他修枪栓,他嘀咕了一句,说‘上次在通县,要是信号再晚半刻钟,窑上那俩兄弟就悬了’,说的是狙击组。

    他好像对撤退的时机有看法,但不敢明说。”

    林易目光微凝:“吴奎队长的三分队呢?”

    “三分队……表面最松散,吴队长会来事,常和总务、情报的人一起吃吃喝喝。

    他队里那个大学生陈望有点意思。”

    老齐顿了顿,砸吧嘴道:

    “他不合群,常自己看书,看的是洋文书。

    有次我路过,听见他和队里另一个有点文化的队员争论,说什么‘信息甄别’、‘逻辑反推’,好像是在说某次行动的情报分析有问题。

    吴队长似乎不太喜欢他,有油水的‘外快’从不让他沾边,但麻烦的文书工作都丢给他。

    陈望私下有怨言,觉得不被重用,学的用不上。”

    林易静静听着,脑海中将老齐和小马描述的这些碎片,与那三份已成灰烬的报告和王天木可能构筑的防线,一点点联系起来。

    顺子的怨气和对“上面”的不满,老蔫对“通县行动”撤退时机下意识的嘀咕,陈望的不得志和对情报分析的私下质疑……

    这些,才是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是那堵看似统一的墙上,可能存在的连王天木和三个队长都未必完全察觉或在意细微裂缝。

    “很好,你们观察得很仔细,这些零碎的东西,往往比正式报告更有用。

    继续盯着,尤其是这几个人:顺子、老蔫、陈望。

    不必特意接近,更不要暴露意图,就像普通队员相处,多听,多看。

    他们平时和谁交往,抱怨什么,对哪次任务、哪个上司私下有什么看法……这些,我都要知道。”

    “是!”老齐沉稳地点头,小马也连忙挺胸应道。

    “去吧,小心些。”

    两人悄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卷着残雪,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易独自坐在椅中,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顺子的贪、怨,老蔫的惧、疑,陈望的才、郁……人心有缝隙,秘密就有泄漏的可能。

    王天木能把三个队长的嘴暂时封上,但他能按住行动队里每一个心怀不满、各有想法的队员的心吗?

    网,要撒得更广,更隐蔽才行。他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不是来自官方的汇报,而是来自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

    沈小曼的监听设备应该快测试好了,或许,能从那些队长办公室的外墙,听到一些不同于报告的内容?

    还有那个对情报分析自有看法的陈望……也可以换个方式用一用?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