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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4章 黄袍加身
    光头提起某道家乡菜,戴雨农便说起去年在奉化尝过的味道。

    言语往来间,那些剑拔弩张的猜忌与恐惧,仿佛暂时被这昏黄灯光隔绝在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清晰而规律。

    光头终于搁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去吧。”

    戴雨农起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光头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膝头的毛毯上。

    戴雨农转身走向房门,步伐比来时轻缓了许多。

    他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时,身后忽然又传来光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保重。”

    戴雨农脚步一顿,沉声应道:

    “校长亦请保重。”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戴雨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胸腔里那股紧绷了多日的滞涩,似乎随着这口寒气缓缓吐了出去。

    远处的厢房灯火已亮,他知道自己又将回到那间囚室。

    但此刻的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他如愿见到了患难中的光头,也成功在对方心里种下了生死与共的忠诚印象。

    可以说,只要光头重新执掌中枢,那他戴雨农的腾飞指日可待!

    他挺直背脊,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皮鞋踏在长廊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从容。

    厢房内,光头依旧坐在太师椅中,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伸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缓缓饮尽,杯底残留的茶叶,苦涩中竟也品出了一丝回甘。

    光头喃喃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刻,陪着我的竟然是他们……”

    窗外的腊梅颜色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有散发出的暗香,幽幽地浮动在清冷的空气里。

    。。。。。。。。。。。。。

    和谈落幕的第三天,西安的空气里绷着一股异样的平静,像冻住的河面,底下暗流却在无声奔涌。

    协议墨迹未干,除了那个最敏感的“名分”问题悬而未决。

    红党方面基本拿到了想要的承诺,联合抗日的大幕算是扯开了一道缝。

    国党那边,光头虽然有些憋屈,总算保住了颜面和中枢。

    被扣押的要员们陆续解除了软禁,戴雨农等人也搬出了厢房,暂居在大楼另一侧稍显体面的客舍里。

    张汉卿正与刚获“自由”的戴雨农、陈诚等几人,在略显空旷的会议室里,商讨委员长返回金陵的具体行程。

    桌上摊开着地图和飞行计划草案,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着几张神色各异却都极力维持平静的脸。

    气氛勉强算得上融洽,至少表面如此。

    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缝,灌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孙铭九侧身闪入,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青白,额角似有细汗。

    他脚步很急,甚至忘了向在座的几位“长官”立正敬礼,就径直走到张汉卿身旁,俯身在他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张汉卿握着红蓝铅笔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脸上那层为了维持局面而硬撑出来的从容,像是被冰水泼过的纸,迅速被浸透,最后只剩一片失血的僵硬苍白。

    他抬眼,目光与戴雨农探究的视线碰了一下,旋即移开。

    然而,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惶,却没能在戴雨农这个老特务面前完全藏住。

    “诸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张汉卿起身,声音还算平稳。

    但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泄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他带着孙铭九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间平时堆放杂物的备用小厅。

    门刚关上,张汉卿就猛地转身,抓住孙铭九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皱了下眉:

    “铭九!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孙铭九吸了口气,语速又快又低,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副司令,底下……底下有些弟兄,要反水!”

    “哪些人?反什么水?”

    张汉卿的声音压得更低,喉咙发紧。

    “主要是67军、57军

    从昨晚开始,就有人互相串联。

    他们……他们觉得和谈是咱们吃了大亏。

    委员长回去后必定翻脸,秋后算账,咱们东北军首当其冲。”

    孙铭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道:

    “有人在传,说……说与其等着被中央军拆散吞并,像水浒里被招安的宋江,拉到前线当炮灰打日本人耗光老底,不如……不如咱们自己干!”

    “自己怎么干?”

    张汉卿的心直往下沉,一个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呼之欲出。

    “有人提议,趁着委员长和中央大员们还没走,咱们……咱们再来一次兵谏!”

    孙铭九声音发颤:

    “把委员长真正扣下,或者……或者干脆把他解决掉。

    然后请您出面,宣布西北独立,恢复当年老帅在时的局面。

    咱们拥戴您做西北王,跟南京分庭抗礼!

    他们说……说这叫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混账!”

    张汉卿低吼出声,眼前一阵发黑,扶住了旁边积满灰尘的桌子才站稳。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衣,黏腻冰凉地贴在背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刚刚露出一线曙光的国家前途,骤然被更浓重的内战阴云吞噬。

    他张汉卿的名字,将永远被钉在“分裂国土”的耻辱柱上,比“绑架领袖”更加万劫不复。

    父亲张作霖经营一辈子,最后也没敢真裂土称王。

    他张汉卿若是走了这条路,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老帅?

    更何况,如今的东北军,早不是昔年雄踞关外的虎狼之师。

    军内派系林立,装备士气都无法与倾国之力的中央军抗衡。

    割据?

    那是自取灭亡的死路!

    “有多少人参与?能控制住吗?”

    张汉卿强自镇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孙铭九脸色更难看了:

    “具体串联了多少人,还在查。

    但……但据我安排在里面的情报人员报,负责新城外围警戒的113师687团、教导总队直属警卫营的一部分,还有炮兵旅的个别军官,都有不稳的迹象。

    他们私下抱怨很多,对释放委员长和中央大员极其不满。

    更麻烦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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