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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2章 枯坐待弈
    光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想得倒美,但你分析的也不无道理。”

    “所以,委员长。”

    林易声音虽轻,却传递过去一股信心:

    “您是他唯一,也是最大的指望。

    您越镇定,越坚持原则,他越不敢妄动,越有求于您。

    主动权,便会慢慢回到您的手中。”

    光头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一切。

    水流声不知何时变得不再刺耳,反而成了这密室计议的背景音。

    当他再次睁开眼后,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既如此,你还有何后手?城内或城外,可还有接应?”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是否还有逃脱或被营救的希望。

    林易心中早有预案,当即回答:

    “卑职潜入西安时,带有三名队员,均为可靠之行动好手。

    他们奉命在城内不同地点侦查,互为犄角,并约定紧急联络方式。

    卑职离开前,已留下暗号,示意情况有变、速谋后路。

    此刻,他们想必已察觉异常,正在设法探听消息。”

    他略作思索,继续道:

    “以他们对卑职行踪的大致了解,以及西安城内眼下风声鹤唳的状况,很可能推断出卑职已试图接近骊山并遭遇变故。

    他们或许会尝试利用隐蔽渠道,向南京总部发出预警,并商议营救之策。

    只是,眼下时间仓促,城内戒严,能否成功传出消息,又能带来何种转机,卑职实难预料。”

    他没有夸下海口,而是如实说明了存在的困难和不确定性,这反而让他的说辞显得更为可信。

    光头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哗哗流淌的水龙头。

    浑浊的水流在池中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

    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那紧抿的嘴角和深深的法令纹,刻满了忧虑与计算。

    “营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其中希望的滋味。

    半晌,光头轻笑一声:“扶我出去吧。”

    “是。”林易轻声应道。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仅暂时赢得了初步的信任,更在对方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可用之才”的种子。

    在这动荡的时局里,这颗种子能长成什么样,就看他接下来如何浇灌了。

    他关掉水龙头,那持续不断的哗哗声戛然而止。

    洗手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林易搀扶着光头,缓缓转身,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拢,门外的空气似乎比洗手间里更为滞重。

    光头在林易的搀扶下,慢慢走回那张简单的木板床边坐下。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望向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响动。

    一名年轻士兵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低头走了进来,匆忙将食盒放在屋内唯一的小方桌上,便又迅速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甚至没敢抬头看光头一眼。

    林易走过去打开食盒,饭菜的温热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饭菜品类之丰盛,竟让他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八样精致的苏浙小菜,两盅清炖鸡汤,还有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光头微微睁开眼:“你饿了吧?先尝尝。”

    “是,多谢委员长体谅。”

    林易看似满怀感激地恭敬应下,内心却在暗笑。

    多疑的光头害怕被毒死,反倒让他这个小兵吃上了热乎饭菜。

    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反正知道张汉卿不会加害光头,只管放心吃便是。

    况且,从昨夜到现在,林易一直在冰天雪地里活动,身体储存的热量早就所剩无几。

    于是,他将饭菜一一取出摆好,端起一碗米饭就开始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这厨师的手艺是真可以,几道菜做得都各有千秋。

    眼冒绿光的林易吃相有些狼狈,但在此刻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光头看来,却是格外折磨。

    他咽了咽唾沫,但又疑心里面可能有慢性毒药,于是只得强行忍饿。

    直到林易将自己的那碗米饭都吃得见了底,他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内容。

    这时,林易望着抿住嘴唇的光头,心中暗笑,面上却低声道:

    “委员长,请用些饭菜吧。”

    光头再也忍不住了,移步到桌前,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拿起调羹,缓缓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这熟悉的味道,是随他一同驻扎在几位“御厨”的招牌手艺。

    从这点来看,无疑印证了林易方才对张汉卿的判断。

    光头稍稍放下心来,默默用完了这顿颇为特殊的饭菜。

    饭菜撤下后,又有士兵送来热水和干净毛巾,态度依旧恭敬而疏离。

    这一夜,光头躺在板床上,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良久才呼吸渐沉。

    林易则靠在墙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知道,这顿“御厨”的饭菜,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是张汉卿在复杂心绪与内外压力下,一种矛盾的表达。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分析,也意味着,短期内,最危险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

    果然,第二天上午,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许多,还伴随着低声的交谈。

    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正是张汉卿。

    他今日换了一身熨帖的军装,面容看上去比昨日在骊山捉蒋时憔悴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紧抿着。

    他走进来,看到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威严仪态的光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身后的副官留在门外,并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张学良站定,目光与光头平静却暗含锋锐的视线一触,微微垂眼,又抬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委员长,汉卿今日前来,是想与您……恳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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