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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0章 乡音破疑
    光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易立刻会意,应了一声“是”,便上前搀扶起他,小心避开扭伤的脚踝,慢慢挪向房间内侧那个狭小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是老式的木门,合页有些锈涩,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进去后,林易反手将门关严,又示意光头扶稳洗脸池的边缘。

    他自己则拧开了洗脸池上方的水龙头。

    “哗——”

    略显刺耳的水流声顿时充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敲击在白瓷池壁上,形成持续不断的嘈杂背景音。

    林易贴近光头耳边,在哗哗的水声中压低嗓音道:

    “委员长,这里相对安全,可以说话了。”

    狭小的洗手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头顶一只小小的灯泡。

    两人挤在洗脸池前,镜子里映出他们贴近的身影。

    光头借着镜子,审视着身后林易的表情,目光锐利如刀。

    他沉默了大约两三秒,才缓缓开口:

    “你……为何会出现在骊山?”

    果然。

    林易心中了然,多疑的光头并未完全相信他“恰好路过”的说辞。

    甚至,光头可能认为他的出现过于巧合,本身就是这次阴谋的一部分。

    他必须给出一个逻辑严密且经得起推敲的解释。

    他微微垂首,避开镜中那双审视的眼睛,语气恭敬而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能在流水声中准确地传入对方耳中:

    “回禀委员长,卑职此番前来西安,是奉命秘密调查。

    约半月前,西安站传回密电,称东北军内部似有异常调动与串联,情绪不稳,但对方保密极严,具体谋划何事,始终难以探明。

    戴处长与徐顾问研判后,认为事关重大,不可不察,特派卑职带一小队精锐潜入西安,相机查探。”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细节,也为了让对方消化信息。

    “卑职等人抵陕后,多方设法,始终难获关键情报。

    直至今日……不,应是昨日傍晚,卑职冒险潜入新城黄楼,东北军总部所在,窃得数份密议纪要。

    方知他们竟胆大包天,密谋对委员长不利!”

    林易的声音适时带上一丝后怕与震惊,仿佛仍心有余悸。

    “情报到手,卑职本欲立即设法送出。

    但随即发现全城戒严在即,各处通道已被暗中封锁,电台讯号也受到强力干扰。

    时间紧迫,情报已无法按常规渠道递出。

    卑职想到委员长驻跸华清池,距城不过数十里,或可冒险一试,当面示警,或能挽回危局。

    于是趁乱出城,抄小路赶往骊山。”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地迎向镜中光头的目光审视。

    “卑职赶到时,五间厅方向已然枪声大作,乱成一团。

    眼见事不可为,又闻搜山之声迫近,只得先隐匿于后山树丛之中,暂避锋芒。

    未曾想,竟恰好遇见委员长脱险至此。

    此乃天佑委员长,亦是卑职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他将来自后世的预见说成是探查得知,将主动寻找归于冒险示警。

    将自己从先知者巧妙转变为尽忠职守、临机决断的特工人员。

    这个说法,既解释了出现的合理性,又凸显了忠诚与机敏。

    光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闭了闭眼,似乎在思考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

    水声哗哗,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终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神中的凌厉审视稍稍淡化,但并未完全消失。

    他开口,语气稍稍有些激动,显然对今天的遭遇心存芥蒂:

    “这样大的事情,我竟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禀报,可见手下的特务机构都是些酒囊饭袋。

    不过,雨农和世铮能派你来,倒算是下了一步不差的棋。

    我听孝镇说,你是军情处数一数二的反谍高手。”

    光头的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林易知道,孝镇就是刚才扶着光头出逃的卫士。

    按原本的历史,此人在最危险时引开敌人,又在光头低谷时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左右,直到脱困。

    只是,现在这个剧本被林易顶替了。

    林易心神恍惚间,光头的目光依旧盯着镜中他低垂的侧脸:

    “雨农用人,向来苛刻。

    年纪轻轻,能在他手下担任少校副科长。

    年轻人,你不简单呐,是黄埔哪一期的?跟的哪位教官?”

    问题来了。

    林易心神一凝,知道这是光头盘根问底的开始,也是试探的一部分。

    他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语速平稳:

    “有负委员长期望,卑职并非黄埔嫡系出身。

    我就读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是第47期中华队毕业生。

    毕业后,我托了父亲旧友徐世铮顾问的关系进入军事情报处,一直在戴处长麾下效力,专司反谍。”

    他刻意将自己的过往履历细节都说了出来,以此来打消光头的疑心。

    “哦?不是黄埔生……”

    光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镜中的眼神似乎更专注了些:

    “你说,是通过徐顾问的关系进了军情处,那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让你走这条路?”

    幸好,他的家庭背景在光头的视角看来,属于铁打的基本盘。

    “家父林耀荣,在江浙一带经营纺织工厂,也做些棉纱、生丝的外贸生意,薄有家资。

    因是绍兴同乡,早年与果夫先生、立夫先生亦有商业往来。

    家父常教导,国难之际,实业之外,亦当尽国民本分。

    卑职不肖,于经济之道毫无天分,唯对这情报谍战之事有些兴趣。

    又蒙徐、戴两位长官不弃,便入了此行,也算另辟蹊径,报效国家。”

    “林耀荣……绍兴林家……”

    光头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透着冷厉和审视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似乎软化了一丝丝。

    “可是那个号称江南纺织大王的林耀荣?”

    “正是家父。”

    光头确实听过这个名字,不仅在二陈偶尔提及的江浙财团人脉中,更因为“绍兴”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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