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出现了。
他像幽灵一样从侧方的阴影中滑出,迅速接近,却又在光头几步外的地方停住。
林易用刻意压低的急促中又带着恭敬的声音开口:
“委座!这边!”
光头浑身一颤,猛地缩紧身体,惊骇地望向声音来处,以为追兵已至。
“你是谁?!”
他的声音干涩颤抖,手徒劳地在腰间摸索,却只摸到冰冷的睡衣布料。
两名力竭的侍从也警惕地望着林易,若不是怕暴露位置,他们甚至想要直接开枪。
“在下是军情处行动科副科长,林易,获知东北军阴谋后特来救驾!”
林易举起双手,快速说道,同时将早就拿在手上的证件递给高度紧张的三人。
光头下意识地接过,借着远处一闪而过的信号弹光芒,看清楚了证件的内容。
军情处行动科、林易、少校........
确实是军情处的人,而且眼前这张脸和照片上简直一模一样。
光头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拿不准地道:“林易.....这个名字好耳熟,我好像记得在哪里看过?”
林易说道:“委座好记性!我获授过一枚四等云麾勋章,前几天还破获了一个日谍小组,因此升为少校.......”
“好像有点印象.......”光头点点头,但还有些拿不准。
政海沉浮多年,加上刚刚才遭受了背叛,光头不免有些多疑。
但,眼下的形势却由不得他再多想了。
身后的喊杀声又近了几分,甚至能听到东北军士兵特有的口音在呼喝。
“叛军正从西侧包抄过来,这条路走不通了!我知道一条更隐蔽的小路,可以暂时躲避!委座随我来!”
光头惊疑不定,借着微弱的光死死盯着林易。
求生的本能和多年政海沉浮的多疑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
直到有个侍卫凑到光头耳边,低声说道:“委座,我听过林科长的威名,是新近崛起的反谍新星,日本人见了他莫不闻风丧胆,应当可信!”
“快!没时间了!”
林易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仿佛真是忠心护主的下属。
他上前两步,却并不触碰蒋,只是指着岩壁上方一道被藤蔓半遮的狭窄石缝:
“你们带委座从这里上去,那后面有个小山洞,外面看不见!我去引开他们!”
或许是林易过于镇定的神态与周围紧张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许是“军情处”这个身份起了作用,
或许是追兵已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或许是侍卫这番话给了信心,
光头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仍然不忘画饼:“林易……很好,我记住你!若脱此难,必不相忘!”
“为委座效力,万死不辞!”
林易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忠心不二。
说完,他迅速上前,协助侍卫们托了蒋一把,助其钻进那石缝中。
那石缝后面确实有个浅凹,勉强可容一人蜷缩,隐蔽性极佳。
历史上光头最终藏身的“虎斑石”还在上方更暴露的位置。
“待在里面,无论如何不要出声!我去引开他们!”
林易低语,随即扯下自己外衣的一块布,快速在光头刚才经过的路径上擦拭出些许痕迹,然后将其扔向通往虎斑石方向的下山路。
接着,他故意踩断几根枯枝,弄出些响动,然后朝着与光头藏身地相反的一条陡坡快速移动了十余米,躲入另一处阴影中,静静观察。
不过两三分钟,一队东北军士兵搜索至此,手电光乱晃。
“这边有痕迹!”
“看!有布条!往上跑了!”
“快追!肯定没跑远!”
士兵们呼喝着,主要顺着林易布置的痕迹,朝着虎斑石方向追去。
也有人用手电扫过光头藏身的石缝,但藤蔓遮掩很好,内部又深,光线未能穿透黑暗。
那人看不清里面的具体状况,探查了一番后便迅速离开。
混乱中,无人再回来细查这处石缝。
林易屏住呼吸,如同一块岩石。
他能听到近在咫尺的石缝里,那压抑到极致的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又过了一会,山下传来更多的喧哗和密集脚步声,显然是更大规模的搜山队伍上来了。
天边已露出鱼肚白,晨光熹微中,骊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林易知道,按照历史,天亮后展开的全面梳篦式搜查,光头是绝对躲不过的。
他必须让光头“被找到”,但又不能是被自己直接交出去,那样容易引起怀疑。
他要让光头在最绝望、最狼狈、自认为即将受辱或被杀的时刻,看到“忠诚”的自己出现,并“拼死”护卫,然后一起“不幸”被擒。
他听到一队士兵的脚步声和刺刀拨动草木的声音越来越近,判断他们即将搜索到光头藏身的石缝附近。
林易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故意弄出了一点稍显“笨拙”的声响——脚下碎石滑落。
“谁?!”
“那边有动静!”
几道手电光立刻扫了过来,林易的身影在岩石边缘一晃而过,似乎想躲,却又“恰好”被光线捕捉到。
“抓住他!”
两个东北军士兵迅猛地扑上来,将林易从隐蔽处揪了出来,反拧胳膊按在地上。
林易没有激烈反抗,只是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惊慌与强作的镇定。
一个佩戴连长衔的军官走上前,用手电照着林易的脸,狞笑道:“跑?还想往哪儿跑?!说,委员长在哪里?”
林易紧闭着嘴,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蒋介石藏身的石缝方向,又立刻收回,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倔强表情。
这细微的眼神动作,被那连长敏锐地捕捉到了。
军官蹲下身,用刺刀鞘抬起林易的下巴:“说!委员长在哪?说了饶你不死!”
“呸!”
林易朝地上啐了一口,尽管被按着,却努力挺起脖子,努力做出英勇不屈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刻意大声说出来,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要杀要剐随便!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休想从我这里知道委座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