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邱见状，顿时精神大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都减轻了不少。

    

    他猛地一挺胸，大声应道：“是！大少爷！护厂队全体弟兄愿一直追随着您！谁要是敢不尽心，我老邱第一个饶不了他！”

    

    说完，老邱又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吼道：“都听见大少爷的话了？打起精神来！看好家！让那些黑心肝的瞧瞧，咱们林家不是好惹的！”

    

    护厂队员们轰然应诺，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扫，变得充满斗志。

    

    林易看着老邱虽然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和那双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心中稍安。

    

    父亲当年果然没看错人，老邱和他的护厂队，确实是林家能依靠的忠诚屏障。

    

    “好！有你的保证我就放心了，带我们去发生爆炸的锅炉车间看一下。”

    

    “在那边！”听到林易问话，老邱连忙指了一个方向，并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堆满原料包和废弃茧壳的货场，朝着厂区深处快步走去。

    

    越靠近锅炉车间，空气中的焦糊味和一种蛋白质烧焦特有的怪异臭味就越发浓烈，还夹杂着水汽和金属冷却后的生锈气味。

    

    很快，他们看到了被炸得一片狼藉的锅炉车间。

    

    车间外墙被烟熏得漆黑，好几扇窗户的玻璃都被震碎，残骸散落一地。

    

    车间入口处拉起了警戒绳，有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正无精打采地守着现场，时不时吹几句牛。

    

    看到林易这一行明显不是厂里人的队伍靠近，他们立刻警觉起来，上前抬手阻拦道：“站住！干什么的？这里不准进！”

    

    姜毅上前一步，直接掏出证件亮在对方眼前，冷冷地道：“军情处的，让开！这里由我们接管了！”

    

    那警察看清证件上的字样和印章，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军情处的凶名他岂会不知？

    

    尤其是身后那位年轻军官眼神冰冷，眉目间杀气凝结，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他吓得连忙放下手，声音都结巴了：“长、长官……您、您请……小的、小的这就去通知我们杜局长！”

    

    说着，那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后，同伴立刻转身飞奔而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林易没理会他们，一把扯开警戒绳，弯腰钻了进去，姜毅等人紧随其后。

    

    进入车间内部，爆炸造成的破坏景象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巨大的卧式锅炉如同一个被撕开的怪兽腹腔，炉体靠近下方的位置被炸开一个不规则的大洞，扭曲的钢板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烧得焦黑的水管和炉膛结构。

    

    锅炉周围一片狼藉，地面上满是积水和从锅炉里喷出的黑灰色的水垢、烟灰和未燃尽的煤渣混合物，踩上去又湿又滑。

    

    炸飞的零件、碎裂的砖块、扭曲的金属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复杂的混合气味：浓烈的焦糊味、水汽、煤灰味、铁锈味。

    

    还有，那若有若无却令人极其不适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那是在爆炸瞬间被高温蒸汽或飞溅的锅炉水严重烫伤的受害者留下的最后痕迹。

    

    车间顶棚也被熏黑，几根梁柱上挂着蛛网般的灰絮。

    

    林易面色沉凝，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现场。

    

    他先从姜毅手中接过一副白色棉线手套戴上，然后下令道：“封锁入口，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本地警察局的人！”

    

    “是！”姜毅示意绍兴站的队员分散在车间周围警戒，他自己则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进行现场记录。

    

    林易将手套戴好后，按照前世的侦查经验，开始了他的简单现场勘验。

    

    尽管他不是科班出身的刑事技术人员，但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刑警，对现场勘验的要点和步骤早已熟烂于心。

    

    林易并没有急于靠近破损最严重的锅炉主体，而是先从外围开始，仔细观察地面痕迹、抛洒物的分布规律、冲击波的方向。

    

    他的动作专业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相对稳固的杂物上，避免破坏可能的痕迹。

    

    很快，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开一处积水边缘的浮灰，仔细观察底下地面的颜色和状态。

    

    “姜站长，请记录：冲击波主要朝向东南方向扩散，与锅炉泄压阀的设计方向有偏差。”

    

    “是！冲击波主要朝向东南方向扩散，与锅炉泄压阀的设计方向有偏差。”姜毅连忙一边重复，一边记录林易说的话。

    

    林易继续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

    

    忽然，他在一堆炸飞的保温材料碎片旁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几块碎石，从底下捡起一小块异常弯曲、边缘有特殊撕裂痕迹的铜片。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查看铜片的内壁和断口。

    

    “姜站长，记录：发现疑似非锅炉本体结构的金属碎片，材质为黄铜，厚度约1.5毫米，断口呈现部分晶亮切面与部分拉伸韧窝的混合形态，边缘有高温灼烧及轻微熔融迹象，疑似非正常压力容器破裂特征，更符合高速破片或外部装药爆破导致的撕裂。”

    

    姜毅又重复了一遍，飞快地记录着，虽然有些专业术语他不太懂，但却一字不差地将林易的话记了下来。

    

    等观察完，林易将铜片小心地放入一个小纸袋中封好。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锅炉主体那个巨大的破口，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最为明显的爆炸痕迹。

    

    破口边缘的钢板扭曲狰狞，大部分呈现高温过火后的蓝黑色和氧化皮剥落状。

    

    但林易的目光很快锁定在破口内壁靠近底部的一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和形态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周围的金属多是均匀的氧化和拉伸撕裂，而那一小块区域，大概只有巴掌大小，其表面的氧化层似乎更薄而且颜色更深，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同于周围拉伸痕迹的麻点状蚀刻和小气泡痕！

    

    更重要的是，该区域的金属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向内凹陷，与周围向外翻卷的大趋势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