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莘深吸一口气,表情沉重的说出了她最不想宣布的一句话:“……就像现在,你们有谁在意过…死去的余川吗?”
这句话成功让除了紧急抢救余川的两人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向了站在人群中央的乌莘。
“我确实瞎了,但我却在路上清楚的感受到他生命体征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最后一团火熄灭……如果营救小郑的代价是牺牲这么多人…恕我不能苟同。”
这是乌莘头一次没有言语激烈。
她知道余川最大的愿望就是尽早结束一切,回到他的老家。
所以他一直保持着自己在老家的习惯,通过普通话与方言混合的方式来提醒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
可大家总是认为他是过于淳朴与憨厚。
他说着最少的话,却干着最多的活。
没有怨言,出现危险永远冲在第一。
这样的人,老天怎么舍得让他先一步离开……
邢迎犹豫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前的人肺部咕噜的声音不再听见。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喂他吃下止痛的药……
就已经有人替他宣布了结局。
余川……死在了低温昏迷与体内大出血中。
沉重的氛围在只剩下一片黑暗与灰尘的停车场内蔓延。
古云亭低下头看着他逐渐失温的双腿,镜片前出现雾气,在沾着鲜血的裤脚被打湿的瞬间又清晰。
“……”
苗来生沉默许久后,只是冷漠的开口说出一句:“这是他必须经历的。”
殊不知这句话成为了彻底点燃乌莘怒火的引线。
地下室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乌莘的手扬在半空,略微惊愕的神色一闪而过,更多的是愤怒。
其他人也是同样惊讶的神色。
似乎没人料到元苓会在这个节骨眼扇苗来生一巴掌。
元苓感受着自己手心一阵阵传来的发麻,很难不怀疑苗来生就是这样看待他们所有人,“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余川是你的朋友,他是跟着你来南亭巷的!!”
苗来生感受着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没有任何的情绪,“我不带他来南亭巷,他早就死在了垃圾堆里。”
乌莘一针见血的接着说道:“……那也不应该存在必须经历,苗来生,你眼中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你那么害怕?”
存在感最低的余川总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到死都没有说出一句对苗来生的怨言!
听见苗来生这么说,他该多伤心!
元苓意识海中的文字随着乌莘的话一字一句拼凑成形。
余川的结局没有改变……
他依旧死在这场人为的车祸中。
这昭示着她们离文字中的结局不再远。
将一切都连上的元苓心中再度开始慌乱,她自认为已经改变了余川的结局。
却只是延缓了几个小时的死亡而已……
荀草给的这份文字,真的注定了结局吗?
调整好自己情绪的古云亭与邢迎配合着让没了气息的余川躺平在地上。
熟悉的面孔闭上了眼。
指腹无意间触碰到他手心的茧,古云亭甚至为之颤抖了一下。
她摘下自己的眼镜,用沾着血迹的袖口擦拭了一下模糊的镜片,“能不能…别吵了!”
“吵架无法解决任何一个问题。”
她说出的话很冷静,可发抖的双手却在表示她很在意这件事。
为什么这群人总是喜欢在节骨眼上吵架。
“对对对,炸实验室的事可以放一放。”方怀见终于有人打破了这段他插不进去的无差别攻击。
急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我们现在要不先想办法救出郑无忧她们。”
最终话题还是绕回了郑无忧身上。
怎么这个傻子和周星一样……
说话不经过大脑!
这段话听得隔壁的周小婉恨铁不成钢的直接肘击在方怀腹部,“我没记错的话,新来那个姐姐的奖励是可以传送,我们只要确保她们两个人被关在一起,不出任何意外,应该就能最小损失的逃出来。”
方怀吃痛的揉着自己的腹部,对周小婉的举动却非常包容。
他点明了目前的第一个问题:“对讲机被人故意弄坏了,我们要怎么确定?”
“……”
周小婉顿时沉默住,下意识看了一眼乌莘。
但碍于刚才乌莘才因为施救不当的原因与众人大吵一架。
她根本不敢提出让乌莘来感知这件事。
看了一出好戏的江密似乎在奖励的作用下得到了最大的缓和。
她在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隔壁人身上时,就已经双手撑地让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额头的汗珠只剩下几颗还挂在上面,“你有奖励……为什么不用?”
她看向没有双目的乌莘。
很明显是在对着乌莘说话。
“……”
而感知力逐渐提升的乌莘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江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语气孱弱的说道:“我来这儿帮忙…是有条件的,但她真正的选择只有你们。”
“她出事之前…也没有料到有人会在半路拦截,就像知道你们的计划一样。你看起来不傻,怎么钻了这个牛角尖?”
她的声音很虚弱,却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听起来像雷声般轰鸣。
特别是对于乌莘来说。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痛了乌莘,她的语气又回到了之前不对就怼的状态,“帮忙的事我自会管,不用你多嘴。”
她连头都没有回,即使背对着这个小郑特意请来的女人。
也能清楚的感知到她此刻的心情。
“行,那就…走吧。”
江密见她嘴上松动,轻轻拍了拍半跪在余川身旁的古云亭的后背,“麻烦你扶我一下。”
古云亭迷失的意识在身后人的呼唤中回归。
她将注意力从余川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挪走,听话的转身扶起了腿部受伤的江密。
这段插曲后,是大家对现状的默认。
即使前面话说得再难听,在场的人无人能做到无视郑无忧被困在学校里。
也无人能做到放弃南亭巷任何一个人。
当本裕为了后续撤退把车子开回地面时,天边已然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太阳西沉,隐匿于遥远的地平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