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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敬启:
亲爱的安卡,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正坐在前往卡尔尼亚商业联邦的行军马车上写下最初的几个词汇。这辆马车的减震装置显然不如帝国军用的那批新货,每经过一个坑洼,羽毛笔就会在纸面上留下一道不听话的划痕,像是我此刻的心情,怎么也控制不住那些多余的起伏。
这里的气温比圣埃洛斯堡稍低,不算太冷,只是那种湿漉漉的从衣服缝隙里往骨头缝里钻的凉意让人怎么都舒展不开手脚。不过对我来说并不打紧,法师袍里面我多穿了一件你送我的那件羊绒内衬,暖得很,像是你还在身边一样。
而你要照顾自己,深冬已至,填些厚衣,别像几年前那样为了好看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裙出门,结果冻得直往我怀里钻——当然,那次大概也是你唯一一次主动往我怀里钻。
我很抱歉这么晚才告知你这个消息——在泰卡斯新年之际前往卡尔尼亚,去参加一场不属于帝国的战争。我知道你会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早点说,怪我怎么能在新年的时候突然消失,怪我怎么连一顿像样的告别饭都没吃就匆匆上路。
可是安卡,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会用那种眼神看我,那种带着一点点担忧和一点点无奈的眼神,然后说“阿黛尔,你确定要去吗?”
你不知道,那种眼神比任何劝阻都更让我动摇。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最不体面的方式,拎着行李箱,踩着还没被清扫干净的积雪,悄悄地离开了圣埃洛斯堡。我在你家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敲门,只是把一封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那封信很短,只有几个字:“我走了,别担心。”
你大概收到的时候会骂我吧。
是的,这是一场不属于帝国的战争,这是一场属于我自己的战争。没有任何人强迫我,是我自己报的名,自己收拾的行李,自己走上了这辆颠簸的马车。
温莎小姐帮了我很多,她动用了自己的人脉,把我塞进了帝国派往卡尔尼亚的军事顾问团,名义上我是生态学顾问,负责考察卡尔尼亚地区的魔物分布和生态环境,实际上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必要的时候用我的魔法去帮助那些被兽人、被奴隶主贵族践踏的普通人。那些我从未见过的、语言不通的、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的人。
听起来很傻,对吧?
一个六阶法师,放着帝国魔法研究院的安稳工作不干,跑到千里之外的战场上送死。可是安卡,我真的很需要做一件能让我暂时忘记一切的事情。
身为六阶法师,理应对这个世界做出些更大的贡献。这话说出来像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我是认真的。
我从小就被教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的父亲说过魔法不是用来炫耀的烟花,不是用来欺负弱小的棍棒,而是用来守护的盾牌,用来建设的工具,用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的力量。
我学了这么多年的魔法,读了这么多的书,掌握了足以让普通人仰望的力量,如果我只用它来在研究院里写写报告、做做实验、在年终考核的时候拿个优秀,那我学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我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距离会让我看清一切,以为忙碌会让我忘记一切。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在出发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和你见面,照常在你面前笑得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到你笑,我的心就会揪一下;每一次听到你叫我“阿黛尔”,我就会在心里把那个声音录下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播放;每一次你无意中碰到我的手,我都会在那一瞬间屏住呼吸,生怕多呼出一口气就会把你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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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发之时,圣埃洛斯堡安然无恙,新年的装饰挂在每一条街道上,彩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雪地里追逐打闹,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那么像是故事里那种“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结局。
但当天下午,通过多重传送抵达帝国边境,再过了几天之后,我才从随行的军官那里得到消息,听闻了那场震惊了整个帝都的“圣埃洛斯堡事变”。我听着那些支离破碎的描述,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碎成无数碎片。
我担心你出事,安卡。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安卡住在东城区,离阿芙乐尔径远不远?那道光柱会不会伤到她?那些废墟会不会波及到她?那些在混乱中趁火打劫的宵小之徒会不会盯上她?
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走之前提醒你注意安全,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你家周围多布置几个防护法阵,后悔为什么要把那封信塞进门缝而不是亲手交给你然后好好地道个别。
但万幸的是你那安心的宅邸位于东城区,距离阿芙乐尔径有很远的距离,中间隔着好几条街区和一座小公园,那些废墟和混乱应该不会蔓延到那里去。
但……但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安卡,不要总是熬夜,不要总是忘记吃饭,不要总是把那些烦心事一个人扛着,你身边还有很多人,她们都很关心你,比我更关心你。
其实我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想直奔回去,恨不得立刻跳下马车,用最快的速度传送回圣埃洛斯堡,跑到你家门口,敲开门,确认你还好好的,确认你没有被吓到,确认你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样。
但我已被列入帝国军事顾问团之列,有正式的编制、任命与军衔,如果我私自离开,那就是临阵脱逃,是叛国罪,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所以抱歉,安卡,原谅我无法在这时陪在你身边。原谅我没能在你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出现,原谅我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恐慌和不安,原谅我把自己的软弱包装成了勇敢,把自己的逃避包装成了奉献。
而且,说真的,安卡,我认为我们两个这段时间的确应该保持一些距离。
这不是气话,而是我想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做出的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很疼的决定。
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重新学会怎么一个人生活。我需要习惯没有你消息的日子,习惯不会在拐角处偶遇你的日子,习惯看到有趣的事情时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不再是你。
我需要把自己从那种“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的状态里拔出来,哪怕只是拔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是让我能够正常地呼吸、正常地吃饭、正常地在深夜里闭上眼睛而不需要借助安眠魔法。
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
我试过去喜欢别人,试着接受那些对我示好的男男女女,试着说服自己“安卡只是朋友,你也应该只是朋友”。
结果呢?
我知道我完了,我这辈子大概是没办法把别人放进心里了,因为那个位置已经被你占得满满的,连一条缝都没有留下。
但你对我的感觉似乎永远停留在圣埃洛斯堡初级职业学院里的学生情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