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被看光又怎样？正好帮我宣传作品，被看的说到底不过是一堆器官，死了一把火烧个干净。”

    提起这件事，蒋昭至今想起那些污言秽语还会被气得腿都在发颤，但声音却诡异的平静下来：“至于脏不脏，我洁身自好，我自己心里清楚，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吗？”

    蒋昭不是会站着任人辱骂的人，也知道怎么说最能戳人的心窝肺管子。

    可说完最后一句，蒋昭几乎不敢看楚瑶，就是不敢看。

    心中泛起一股极强的羞愧。

    只因她们同为女人。

    到底什么是“脏”？

    什么是“清白”？

    那玩意儿究竟有多重要，让自古以来的女人们都靠着这些东西“贬低”同性？

    哪怕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也可以做到事后什么都不在乎，但“贬低”对象换成她自己时，她依旧会有怒气。

    究竟是谁赋予女人这些东西的？

    蒋昭看着脚边的霍渊，看了许久。

    突然，她腿蹲了个马步，将底盘扎稳。弯腰的同时，用胳膊肘尖狠狠砸在霍渊的太阳穴附近。

    蒋昭专门看准了，万一砸到太阳穴，这性质可就变了。

    霍渊颧骨上方猛地一疼，左眼几乎酸胀的睁不开。

    在胳膊松了那一刹那，蒋昭大腿发力，将霍渊的胳膊撑开了。

    得到自由的蒋昭，一秒都没停的往外冲。霍渊从地上爬起来，这会儿也顾不上疼痛了，大吼：“霍贰！给我拦住她！”

    啧，忘了霍渊还有个忠心的狗了。

    蒋昭被迫停下，看着霍贰堵在门口。

    现在这个盥洗室只剩下蒋昭、霍渊、楚瑶和霍贰四人。

    苏蘅去找心理医生，霍凛还在外面，江瑛被霍凛的人扶了出去。

    霍渊一步步逼近蒋昭，空气凝重的让人窒息。

    蒋昭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痛让她勉强维持冷静。

    “霍渊，”她终于直视他，“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要我像以前一样，眼里只有你，心里只装着你，是吗？”

    她扯了扯嘴角：“但我告诉你，我做不到。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任何解释到我这里都没用。”

    蒋昭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接、受。不接受是什么意思你懂吗？就是我无法接受现在的你，哪怕我们是夫妻。”

    “凭什么？”

    霍渊呼吸粗重，眼睛红得骇人：“你当年不也一样？说好永远不离开我，转头就跑去京海上大学，把我一个人扔在华岚！你那不算背叛吗？我们一人背叛一次正好扯平！”

    他嗓音嘶哑，佝偻着身子，因为跪了太久，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到蒋昭面前，神色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你当初也没给我商量的余地，你只是通知我要去京海上学。”

    霍渊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悲恸：“蒋昭，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睡不着，你就整夜给我讲故事。你说过，你会永远保护我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昭昭，蒋昭！你还是我的昭昭吗？我的昭昭不会这样对我！你把她还给我！把以前的蒋昭还给我！”

    蒋昭被他晃得头晕，怒火直冲头顶，一把揪住他衣领，咬牙道：“霍渊！我喜欢现在的自己，不喜欢回忆以前！我是靠着跟你以前的那些回忆，千辛万苦走到了现在，那些回忆对我来说是美好的。”

    通过盥洗室的窗户往外看，新一年的春芽正在焕发生机，可是她跟霍渊的路似乎到头了：“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想回去了！你说要我把以前的那个蒋昭还给你，你说的是那个被你奶奶骂小贱人不敢还口的蒋昭，还是那个只能唯唯诺诺听从安排，不能为自己做主的蒋昭。”

    “那个蒋昭，我早就不想当了！”

    蒋昭看了一眼他后方一脸怨毒的楚瑶，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不想离婚，那我问你，未来呢？只是你远远看着我，不敢碰我，怕弄脏我？”她语气尖锐，甚至冷静的出奇，“好，就算我接受这样荒谬的设定，那孩子呢？”

    “霍渊，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要孩子？难道你要和楚瑶生一个，然后抱回来给我吗？”她的声音拔高，“让我来抚养一个你觉得自己的‘肮脏’欲望所产生的结晶？”

    “在你眼里，那是不是也只是另一个可以用钱摆平的‘交易’！”

    这话砸的霍渊脑子发懵，砸烂了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东西。他猛地抬头，充满血丝的眼里满是巨大的恐慌。

    “不！不是的……昭昭……”他手像触电一样缩回来，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不能……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那样对一个孩子……”霍渊无法想象那种画面。因为他从未敢真正去想“正常”的夫妻生活。

    霍渊浑身僵硬，他的逻辑在此刻陷入了一个致命的，无解死循环。

    他爱蒋昭，爱到愿意付出一切，却连最基本的，属于爱人之间的亲密都认为是一种玷污。他规划了有她的未来，却唯独不敢规划自己真正“走进”那个未来。

    “霍渊，你不敢碰我，却要娶我，你跟我玩儿柏拉图，可是你跟另一个女人有夫妻亲密的行为，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蒋昭继续质问：“我们结婚的意义又是什么？一个让你能合法地‘看着’我的许可证？”

    霍渊张了张嘴，所有辩解都卡在喉咙里。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痛苦，甚至是自己过去那混乱的十年。在爱情最原始，最本质的需求面前，溃不成军。

    “昭昭，”

    他颓然地垂着头，喉咙因为之前的嘶吼，嘶哑的不成样子：“我没想过那些……我，我从来不敢想……我能有一个跟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眼眶发红，双手攥着拳许久才敢看她，“我的未来没有这个规划，这辈子能与你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昭昭，我不是好人，也没想过我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就要你，就这一点点，我不敢奢求太多……”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霍渊头抵在她的肩上，哽咽的声音听得蒋昭心里发闷。

    “就像小时候那样，你可怜可怜我……我好像从没走出二十年前的那座小岛，昭昭你救救我，你再救我一次……好不好？”

    从今天下午发现那份协议到现在，蒋昭心情大起大落，此时听到霍渊的“求救”心里已经麻了。

    蒋昭没回答霍渊，反而望向他身后的楚瑶。

    此时的楚瑶，正用一种近乎痴迷，满是心疼的眼神凝望着霍渊，看得蒋昭心里发笑。

    同时也勒紧了心里的那根弦。

    毕竟，她心疼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