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机在桌上震动，袁野撩了一把垂到额前发丝，随意点了两下屏幕，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

    “霍渊，你丫电话。”袁野嘴里叼着吐司片，含混不清地朝里屋喊了一声，抬脚往岛台走。

    霍渊从房内走出来，衬衫领口敞着，整理着手腕处的袖扣，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的沙哑：“你怎么又在我这儿。”

    袁野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灌了口牛奶，仰着头侧脸，吊儿郎当的：“因为寂寞啊~你又不缺房间，借我躺躺怎么了？”

    霍渊没接话，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袁野坐在高脚凳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岛台上，手撑着下巴，视线看向霍渊的背影。

    跟他接触了两年多，袁野依旧看不懂他。

    这人奇怪的很。

    白天的时候，一副谁都懒得搭理的闲散模样。一到晚上气质都变了，颓废、混乱、矛盾。

    他那里几乎夜夜笙歌，每次让霍渊去也只是坐在那喝闷酒，示好的女人不搭理，缠上的男人一脚踹开。屈指可数的几次也只是坐在那，让人伺候，完事儿了就走，一秒都不多待。

    袁野眼睛瞥到不远处茶几上的一堆药片，皱了皱眉。

    霍渊吃的药，有这么多吗？

    “少主，照片和视频都发您邮箱了。”电话那头一个女声传来。

    “打电话有事？”听到那边人欲言又止，霍渊语气有些不耐烦。

    “老家主一直都在关注您的情况，让我告知您，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您要掂量清楚。当年他答应的事，他会做到。让我告诉您，等您回国接了位子，他绝不再干涉您的任何决定。”女人语速飞速地说完这句话，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霍渊沉默了很久，突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霍肆，你端谁的饭碗？”

    那头的霍肆一愣，反应过来连忙回答：“您的。”

    “那你该清楚，什么事能向老爷子汇报，什么事不能。”霍渊声音淡淡，衔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在旁边的桌子上摸到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蹿起。

    这句话跟个刺骨杖似的，让霍肆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她就是怕少主对蒋小姐不感兴趣后，就不用让她跟着了。

    失去了这个任务，她脑子没霍壹转的快，得去跟霍贰抢安保的工作了。霍肆语气变得慎重：“明白少主，我会盯紧蒋小姐，绝不再向老家主多嘴。”

    这是霍肆监视蒋昭的第三年，距离她最近的一次，霍肆甚至跟她住对门。

    知道蒋昭嘴馋爱吃，霍肆专门报了厨艺班，每天以邻居帮忙试菜的名义邀请她来家里，那段时间霍渊能直接通过她家的监控，实时看到蒋昭。

    霍肆是霍渊出国前，专门留在国内监视蒋昭的。

    霍疏林知道这件事，所以会定期让霍肆向他汇报蒋昭的近况。

    但霍肆也没想到，这份工作她一做就是八年。

    挂了电话，霍渊打开笔记本，点开邮箱。

    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凝着电脑屏幕上的张张照片。

    手指继续往下划了划，直到点开一段视频。

    蒋昭正和另一个女人勾肩搭背，坐在马路牙子上抱头痛哭。

    视频是在车里拍的，距离二人两三米的地方，离得很近，对话清晰。

    “蒋昭，你说我这么喜欢他，他怎么能说我是玩弄他的感情呢？”叶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师姐……你也不无辜，哪有同时跟五个人暧昧的，这下玩脱了吧。”视频里的蒋昭抽了包里的纸巾，胡乱地给叶辛擦着眼泪。

    叶辛靠在蒋昭的肩上，忿忿不平：“那你怎么不阻拦我？我每天早安、午安、晚安要发五遍，我还嫌累呢！”

    蒋昭做了一个无语的表情，翻白眼：“我这是向着你好吧，别人这样干我狠狠唾弃，你这样干我劝你藏好别漏。”

    叶辛吸了吸鼻子，瞪着哭到红溜溜的眼睛，认真看蒋昭，绷着嘴声音委屈反问：“真的？”

    蒋昭投降似的叹气，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接受我给你介绍的男生？那个男生我追了好久，他说对我没感觉，拒绝我可干脆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蒋昭回答她：“嗯？你怎么不说话？”

    叶辛凑近她，蒋昭就向后缩，手上的纸巾精准糊住，即将流出来的鼻涕。

    “都是拒绝你的人了，为什么要介绍给我？”蒋昭没好气地说。

    “因为不喜欢而拒绝，而不是来者不拒，抱着试试看的样子养鱼。这人不就是还，还挺好吗……”听到这话，蒋昭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擦着她的鼻涕，叶辛话都说不囫囵。

    蒋昭叹了口气，声音放轻：“再好也不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总是这样说，听你说了好几年，我从来没见过真人，你不会是为了掩盖自己母胎单身，骗我的吧！”叶辛双手掐腰，叽里咕噜蹦出来个大长句，蒋昭没忍住笑了。

    “怎么能呢，没骗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跟我说，是谁？”

    “我发小。”

    ……

    袁野见本要出门的人没了动静，没什么礼貌的推门进来。

    视频播放结束的屏幕上一片漆黑，映照出霍渊没什么表情的脸。

    “嘛呢？”

    刚要开口，看到霍渊表情的瞬间，袁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霍渊在笑，但是很诡异。

    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嘴角咧着想笑，又笑不出来。

    颊旁的笑肌一下下的微抖。像是戴了一张不合尺寸的人皮面具，表情僵硬到甚至有些瘆人。

    袁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低笑了起来。走过去哥儿俩好似的，胳膊搭上他的肩。

    “瞅你这点出息，我们这样的人，只能选择接受那些脏事，才能活得痛快，这世上他M的就两种人，玩人的，和被人玩的。”

    他凑近了霍渊，一字一句，声音蛊惑：“心软和念旧情，就是找死。光靠盯着有什么用？把她抓回来，关起来，让她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咱们不就舒坦了？”

    当晚，袁野兴致极高，硬拉着霍渊翘了个聚会，开车直奔郊外一座隐秘的山庄。

    车在庄园内部停下，就立马有侍者上前。

    袁野是这里的熟人了，侍者见到他，鞠躬问候。

    招手让人送来两个黑色面具，躬身递给二人，遮住上半张脸。

    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无声。

    长廊上挂着很多动物标本，不是个别几个，而是什么动物都有。

    兔子、猎豹、麋鹿……一个挨着一个，它们被永久定格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眼珠空洞地望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配合着精致的欧式风格装修，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乘电梯到顶楼，侍者把二人带到悬空的单向玻璃包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