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在蒋昭这里吃了晚饭。
临走时,敏锐地察觉到她心里还揣着事儿,一直对他欲言又止的想不发现都难。于是霍渊便牵起她的手询问:“昭昭,是我这样让你有压力了吗?”
蒋昭心里猛地一紧,她最不想的,在他面前露怯,可是那昂贵的画室和那枚价值连城的钻石,着实有些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因为这些东西再一次提醒了那些差距。
她试图组织语言,想掩盖她那可能在大多数人看来,不值一提的骄傲与自尊,
未等她开口,霍渊就把人轻轻揽进了怀里。
“昭昭,钱这玩意儿我多得是,我拿我最不当回事的东西,换一个我认为你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来讨你欢心。但我还想你告诉我,这些根本就不够。我希望你能向我要的更多。”
说话间,霍渊圈着她的腰,温柔但是却不容抗拒,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真爱一个人,他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讨爱人的欢心,比如时间和自由意志。”
“我的心思,你知道的。这些东西我给不了别人,但是你,我心甘情愿”他额头抵着她的,口吻带上了恳求,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示弱,“我只会害怕你往后缩,只有我担心你不要我的份儿。所以昭昭,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行不行?”
“我还什么没来得为你做,我们的未来也才刚刚开始,咱们的日子长着呢。”
他最后的话,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蒋昭只觉得耳边的一切声音都静止了,只剩下了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望向他的双眸,只觉得自己陷入了那幽深的旋涡当中。
她到底在怕什么?她都拼了十年,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在朝着自己走,她有理由退缩吗?
她独自努力十年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吗?
和他在一起后,她又不是会止步不前了,他的权力、地位、财富,怎么就不能成为她向上攀爬的梯子?
他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让她索求更多,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安?
如果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一场豪赌……
那她早在十年前就站上赌桌了,不是吗?
她从头到尾想要的,不就只有他霍渊这个人吗?
当蒋昭想通这些后,张开了手臂用力回抱住他。
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是急需要一个出口来缓解情绪的。此刻的蒋昭就急需向霍渊证明自己,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双向奔赴的。
她仰起脸,眼中明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霍渊,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还有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全部都收下。但是你要记得,现在站在你身边的是十年后的蒋昭,是更成熟,更有野心的蒋昭。”
“所以,我很贪心,我想要的是霍渊的全部。”
从蒋昭的住处出来,带着凉意与萧瑟的深秋,无端给面容冷峻的男人添上一股幽冷,仿佛刚刚面对蒋昭时的眷恋是另一个人。
男人修长的腿迈入车内,黑色宾利缓缓启动。
突然。
坐在副驾驶的霍贰,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笑声。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后视镜。
看到自家先生正把手抵在唇边,笑得兴奋异常。
霍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昭昭向他笃定心意的样子,她眼神中的坚决,声音里的坚定。
想到这里,他笑得声音更大了,笑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着。
他胸膛剧烈起伏,笑容甚至有些癫狂,笑得肆意又畅快,连眼尾都兴奋地泛起红晕。他死死握紧拳头,手背连带着小臂都暴起错落狰狞的青筋,可即使这样,也止不住他右手那神经质的颤抖。
他的宝贝,今晚终于对他撕开了那层客气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她是如此的自信和真诚,她那样坚定不移地说想要他的全部。
全部……吗?
这种仅靠着示弱和剖析心意,就能直达她内心的感觉,实在太他M好了。
好到让他极度亢奋,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种兴奋到极致的掌控感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此刻的霍渊浑身充斥着一种堕落的美感,像一朵盛开在腐烂之上的剧毒之花,骨血是他的养料,艳丽是他的外表,无声散发的蛊惑人心的气息,正吸引着过路人的注意,引诱着人来摘下这朵足以让人献出生命的花。
“给老宅递个话,周日家族聚餐,我有事要宣布。”霍渊虽然止住了笑容,但笑得呼吸还有些乱,对着副驾驶的霍贰吩咐。
“是。”
霍渊走后,蒋昭订了后天回华岚的机票。
当天晚上她罕见的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茫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承载了太多过去的家。
她倒是可以抛下一切和阿渊在一起,但霍渊不行。
他不仅是霍渊,也是霍氏家主,他身上承载着家族的荣辱与兴衰,婚姻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代代权力交接的一部分。
……
走出机场,蒋昭看着这座久违了的城市。
如果说京海是权力中心,那华岚就是国家的钱袋子。
华岚市拥有世界级港口,贸易发达,与这座城市隔海相望的则是着名的娱乐之都——星融港。
星融港是一个独立的岛屿,分了三大区域。里面有世界闻名的华国国家森林公园,对76个国家免签,持有效护照就可以入港。
蒋昭坐上车,向司机报了目的地后,看向窗外打量着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汽车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就不动了,蒋昭往外一看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前方似乎是出了事故。
因为离出事故的地方不远,前方的司机乐呵呵地说:“姑娘,我下车去瞅瞅。好像不是车祸啊,是一辆车被另一辆车别停了,不知道闹哪出呢!”蒋昭看着司机一脸新奇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打开车门站在外面,踮着脚尖往前看。
这一看不要紧,那不是她姐吗?
蒋昭从车上拿了包,给司机付了钱就往前方走去。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是一辆银色兰博基尼,把她姐的白色法拉利拦下了。这辆车是丽姨送给她姐的成年礼物,蒋昭认识。
但是她姐对面的那个男人是谁?那男人穿得还挺有型,上身体恤外搭一件飞行员夹克,下身深灰色工装裤,裤脚利落地收进那双黑色皮质短靴,显得肩宽腿长。
寸头,皮肤是小麦色,就是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很淡地白色疤痕,显得表情一脸凶相,横的不行,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正当蒋昭觉得那男的好像在哪见过的时候,那辆兰博基尼的副驾驶,下来了一个穿牛仔背带裤的女人。
那女人一头短发,人还没开口,眼睛先红了,一副人见犹怜的委屈样儿:“柔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扰你们的,云峥哥就是担心我,想带我去医院。”
嗬,好茶!
一旁的蒋柔表情淡淡,看都不看那女人,对着那寸头男说:“你们的事不用告诉我,把车让开,阻碍交通了。”
寸头男一听这话反而来劲了,往前迈了一步:“你们?蒋柔,你吃醋了?”
嘶……这男人……
这不是温云峥那个王八蛋吗!
呸!什么时候她姐吃上温云峥的醋了?
明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关系,他小时候就欺负她姐,她们二人从小就讨厌他。她姐成年那天被这个混蛋掳走,当天晚上就出事了。都这样了,这个混蛋第二天还翻窗户来找她姐,说等他退伍就把她姐娶回家。最后话都没说完,就被家里赶过来的保镖抓走送军营了。
她那天正好因为要陪着姐姐,见证了温云峥翻窗进来,到被狼狈抓走的全过程。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老实,怎么现在还在纠缠她姐!
吃醋又是怎么回事,她姐跟温云峥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蒋昭的脑洞一瞬间,跟点燃引信后炸开的烟花似的,密集的小火花不断,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各种可能在脑子里乱窜。
最后总结出一个事实:她姐肯定又被温云峥欺负了。
想到这里,蒋昭取下身后的背包就冲过去了,直接站在了蒋柔前方。抡起手里的包,划了半个圆,直接往温云峥脸上招呼:“吃醋你大爷!”
温云峥正直直凝视着蒋柔,想从她脸上找点他期待的反应。
等察觉到不对劲已经来不及了,饶是多年当兵练就的反应能力,也来不及截住,朝着他脸“飞”来的,近在咫尺的物品,只能下意识用小臂护住太阳穴。
蒋昭的背包上有金属挂件,这一下直接把他的小臂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身后的女人惊呼:“云峥哥!你没事……”
“吃不吃醋另说。”蒋昭直接大声打断那女人的声音,指着他身后的女人,“你不都有女朋友了,还带着人到我姐跟前晃悠,还想让我姐给你好脸色?怎么!想脚踏两条船啊!”
蒋柔看到妹妹整个人瞬间被喜悦包围,她本来就懒得搭理温云峥,现在眼里更是没有了任何人,拉着妹妹的手就上下打量着:“昭昭!你回来了!想死姐姐了,姐姐抱抱~”边说着还抱着蒋昭,脸贴脸亲昵的蹭,“刚刚那么用力,有没有闪着胳膊?”
一旁的男人听到这话,脸都黑了:“蒋柔!我才是挨打的那个,你妹的包朝着我的太阳穴来的,我要是不挡着,你就守寡了。”
嗯?
守寡?
蒋昭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就噤声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姐。蒋柔只想跟好久没见的妹妹团聚一下,看向男人的脸色好了些许:“我要带我妹回家,你把车挪开,我今天晚上回云玺。”
说完,蒋柔拉着妹妹的手就回了车上。
“我把她送到医院,就去爸妈家接你。”温云峥听到她肯回去,心中热切,赶紧对着蒋柔的背影补了一句,然后把横在路中间的车挪开。
直到看不见她的车,才发动自己的车向医院驶去。
坐在副驾驶的牛仔背带裤女人,还是一副愧疚的模样:“云峥哥,对不起……”
“我把你送医院,以后别再去烦她。”温云峥打断女人的话,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温度。
车上,蒋昭还对“守寡”一词发愣。
“姐,你跟温云峥……谈上了?”
蒋昭斟酌半天,才决定用“谈恋爱”这个词,没想到下一秒她姐就给她来了个大的。
“我跟他结婚了。就在你考上研究生的那一年。”
“……”
蒋昭彻底蒙圈了:“你是自愿的?”
蒋柔没忍住笑了:“怎么,还能有人逼我嫁给他不成?”
想起她姐十八岁成人礼那天,蒋昭小声嘟囔着:“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温云峥算什么好东西吗?”
“这话在我面前说可以,回家不能说哦。让咱爸和你丽姨听见,又要找事儿了。”
“我也没说错……”
蒋昭下飞机的时候正值中午,蒋柔直接带妹妹去吃午餐。
“姐,你怎么吃得比以前还少啊。”蒋昭看着因为跳芭蕾需要保持身材,而吃得很少的姐姐,自己都没什么胃口了。
但是这家餐厅的小炒她从小就喜欢吃,姐姐专门带她来的,为了不辜负姐姐的用心,蒋昭又夹了一筷子干煸鱿鱼须,低头吃着。
“你都快二十六岁了,我也二十九了。过了嘴馋的年纪,而且人一过二十五,人体的新陈代谢就下降了,为了跳舞我只能吃的更少了。”蒋柔盛了一碗鸽子汤放到妹妹面前:“喝这个,你口味偏甜辣,这鸽子汤里有花旗参,滋阴降火。”
蒋昭在姐姐面前,才会流露出小女儿般的憨态,瘪了瘪嘴:“那你给我说,为什么嫁给温云峥。”
一时之间,俩姐妹的氛围僵住。
“他从小就缠着我,我被缠得烦了,就嫁给他了呗。”蒋柔无所谓的笑了笑:“你回家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呢,我好去机场接你。”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蒋昭喝了姐姐盛的汤,也吃的差不多了。
蒋柔结账后,就开车带着妹妹回家。
车子驶进别墅区。
蒋昭在家门口发现了温云峥的那辆银色兰博基尼。跟她们前后脚驶进别墅区的那辆黑色路虎,同时也停在了她家门口。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从车上下来的女人吸引了目光。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脚踩黑色红底高跟鞋,头发干净利落的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在车停稳的一瞬间就下车了。
她手持一个哑光黑色的手拿包,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加快了步伐跟上她。
蒋柔一看到那女人,赶紧停好车,步履匆匆的带着妹妹进去。看着蒋柔有些着急的步伐,蒋昭很识趣的没多问。
两姐妹刚一进门,蒋昭就听到“啪”的一声。
随后她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温云峥,在已经被他拿包打过一次的同侧脸上,出现了明晃晃的一个巴掌印。
这得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巴掌就出现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
“你又打我!”温云峥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睛:“你每次都不听我解释……”
话都没说完,女人又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解释什么?沿路监控都发到我这里来了。怎么?结婚了反而不老实了?开始有二心了?”
女人一把揪住温云峥的衣领,把他按在了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阴冷,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柔儿的?”
“你有什么资格欺负她?人都是我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