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棠咬了咬唇。
只觉得心口又隐隐发闷。
她眼眸微动,想着大概是因为受寒毒的影响,所以她的身体才会这么不对劲。
可脑海又忍不住浮现了刚刚和顾宴寒距离那么亲近的一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是从前同一屋檐下,他这个做养兄的也从没有这般越矩过。
可刚刚……
她被拉着摔在顾宴寒腿上时,有一瞬间对上了他的眸子。
他那双如墨一般的眼眸里,是她从没有在他眼底看到过的情绪。
但那种眼神,她并不陌生。
她曾在裴昭对沈姝宁暗中生情却不敢承认的时候见过。
想到这里,宋云棠心口重重一跳。
她下意识在心底警告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这也太离谱了!
然而,胸口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渐渐地甚至有些不能呼吸了!
宋云棠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寒毒!
她想要起身,可身体已经瘫软在榻上。
意识迷离之际,宋云棠伸手想要够到床头的茶壶,可手指在离茶壶还有一寸距离时猛地滑落。
她再没有力气,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意识越来越涣散的时候,她却突然好像看到什么光亮。
让她如同置身黑暗洞穴中看到了远处的光!
努力朝光亮而去,她听到了声音。
是有人在喊她!
“阿棠!”
声嘶力竭的喊声。
她差点没有认出。
是顾宴寒!
可她记忆里从没有见顾宴寒这般失控过!
突然眼前光亮越来越大,将她全身笼罩。
一瞬间,她睁开眸子。
可看到的却不是房间,而是荒野!
那片荒野中,只有一座孤坟。
顾宴寒似乎瘸了腿,以剑为杖,支撑着身体跌跌撞撞朝那座孤坟而去。
她如同飘着,晃晃悠悠地跟在顾宴寒的身影之后,无法超越他,也无法离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扑向那座坟。
宋云棠从没有见过顾宴寒的脸色那么难看过,还带着极致的悲伤和绝望。
她心底咯噔了一下。
突然想到裴昭说过的话,难道这就是顾宴寒心底那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可随着顾宴寒接近墓碑,宋云棠不得不跟着飘过去。
终于,她看清了墓碑上的字!
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僵住了。
“宋云棠……”
这怎么会是她的坟!
突然,彻骨的寒意铺天盖地朝她而来,雪片砸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身上,宋云棠只觉得那股寒意混着悲伤刺进骨头缝里。
她不能动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宴寒在坟前承受着痛苦。
如同困兽悲鸣。
她很想开口问清楚,可她无法开口,更无法动弹,就像是和前面的顾宴寒有一道屏障相隔。
尽管被隔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悲伤,涌入身体四肢,比寒冰更刺骨。
很快,飞雪模糊了双眼,只剩下耳边一声声的呼喊。
“阿棠……阿棠……”
意识再一次涣散。
这时,兰织端着粥进来。
“宋姐姐!粥好了!你快趁热喝一点……”
话还没说完,兰织一眼看到木榻上晕倒的宋云棠。
啪得一声,瓷碗摔在了地上。
“快来人啊!”
半个时辰后,兰织在屋门口,心神不宁。
里头没有声音,只有井井有条的端水声和脚步声。
她默默留着眼泪,几次都想要跟着送热水的药童进去。
吴忠拦住了她,虽然眼底同样不安,但还能镇定地站在原地。
“兰织姑娘,王爷一直守在里面,不会有事的。”
正当这时候,祁长老走出屋子。
兰织立刻冲上前去。
“祁叔叔!宋姐姐她怎么样了?”
祁长老轻轻拍了拍兰织的肩,安抚道:
“放心,那丫头是个聪明的,发觉不对早就服了一颗药丸,这会儿正好将余毒清了个干净。”
兰织眨了眨眼睛,又皱起眉。
“不对啊,王爷带来的药不是还没拿,那余毒是怎么清掉的?”
祁长老想到这里,也颇有些唏嘘。
“这药最好的方法就是融进活人的骨血之中,经过身体的净化,再用这活血入药。”
吴忠不懂,可兰织却第一时间听明白了,这和养蛊是一个道理!
“我知道了,原本这解毒的药还有毒性,虽然能为宋姐姐解毒,可也会对宋姐姐不利,所以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去净化了这药性!”
吴忠终于听明白了,他错愕地说道:
“那这净化毒性的人岂不是等于服毒?是王爷让身边的人为小姐净化了?”
他下定决心要好好感谢。
祁长老眉头微挑。
“他哪里放心得下旁人?这事儿他自己自作主张也没问我就干完了!”
兰织和吴忠都吓了一跳。
谁能想得到,寒王居然自己做了净化毒性的药人!
这种事一般人根本不会愿意,除非用莫大的利益诱导,或者用强硬手段。
可顾宴寒却主动这么做!
这会儿,顾宴寒走了出来。
他胳膊又重新包扎了一遍。
祁长老重重看了顾宴寒一眼。
“现在倒是会自作主张了!服那么重的药,你还敢骑马赶回都城?你是嫌药效发作得不够快?还是怕自己死得不够透?”
“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出什么事呢?那老夫还得同时救你们两个!”
顾宴寒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开口道:
“本王心里有数,死不了,就算真到那一步也不用你烦心,先救阿棠。”
祁长老重重瞪了他一眼。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气都要被你气死了!”
顾宴寒打断他。
“城北鱼龙混杂,阿棠的药,你亲自煎,就是医仙谷的人也不许碰。”
祁长老哼了一声。
“要你说!”
祁长老起来后,顾宴寒看向吴忠。
“明早本王会带她离开城北,本王留给你足够的人手,这里你留下善后。”
吴忠立刻拱手。
“是!”
顾宴寒看着吴忠,开口说道:
“这几日必定会有人不希望城北太过安稳,你明白该怎么做的。”
吴忠心神一凛,没想到寒王对城北也如此重视。
“吴某会想办法让城北乱起来!同时揪出幕后想下手之人!”
顾宴寒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这件事办妥后,本王会替你们销了赵家死士的身份,以后是去是留,自行决断。”
吴忠手指微颤,激动之余也明白,高高在上、权势在手的寒王怎会多看一眼他们这些最低贱的死士。
能让寒王关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云棠小姐重视他们。
想到刚刚听到的事,寒王居然愿意为了云棠小姐服毒做药人!
他心口再次颤了下。
更多的痕迹在脑海浮现,他终于明白了。
寒王对云棠小姐有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