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宴寒的眼睛,宋云棠呼吸都快了一拍。
两人之间,安静地似乎只能听到车辙声。
顾宴寒只这样看着她,缓缓开口。
“还有一半的路程。”
宋云棠皱起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很显然,她已经看明白了,顾宴寒不是在闹着玩,他是认真的!
他说的没错,她现在做事束手束脚,很大的原因是她被身份所限制。
她如今只是个无人撑腰的孤女,又退了婚事,在别人眼里是个再无前程的废物。
尽管她暗中做了很多事,但暂时还无法涉及朝堂和皇室。
她苦苦筹谋,就是为了能将自己的耳目安插进那些地方。
刚刚顾宴寒那句话的确戳中了她的心。
寒王妃这样让她跨越层级的身份,她很需要。
可她从来都没想过她会走这样的一条路。
她现在脑海乱的很。
顾宴寒不是喜欢兰织吗?
他不是将偏爱给了兰织?还将她接到了寒王府!这样护着她!
她直到上车前,她都以为顾宴寒要娶的人必然是兰织。
为什么顾宴寒会突然想要娶她?
他是曾经将她当作妹妹养过的啊!
胸口突突的跳。
宋云棠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宋云棠拧眉盯着顾宴寒。
“你……真的要娶我?可我们曾经是……你怎么会对我……”
她试探地盯着顾宴寒。
顾宴寒看着她,淡然开口。
“你想什么呢?按照规矩我不能继续留在都城,可我的事还没办完,我需要一个理由留下。”
宋云棠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你是暂时回都城,还没有边城守将在都城长留的惯例。”
她这才想起来,她居然没有意识到,顾宴寒其实早就应该动身回青州了。
可他迟迟没有动静,这样赖着不动身,定然会引起皇上的猜疑。
原来他还有事没有办完啊。
只是用婚事来做挡箭牌的话,她就明白了。
想到这里,宋云棠稍稍舒了口气。
原来顾宴寒不是冲她来的,只是因为要找个借口留在都城。
他要成婚的话,加上筹备婚礼、举办仪式、以及婚后喜假,他起码能拖延一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里,宋云棠眉宇间的戒备少了。
只要不是顾宴寒真的要娶她就行!
她也多了一丝坦然。
如果是各取所需的话,她也没那么抗拒这桩婚事。
只是……
又一个念头浮上脑海,顾宴寒多的是选择,可又为什么会选她?
宋云棠看着顾宴寒,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都城那么多名门闺秀,为什么你会选择我?”
顾宴寒脸色没有波澜,开口道:
“我要的王妃需能斗得赢内宅妇人、且杀得了宵小之辈,你是我亲手养大的,自然知根知底。”
宋云棠扁了扁嘴,咬牙道:
“王爷是在夸我吗?怎么听起来像是损我!”
哪有夸女子会斗会杀人的?倒不如直接说她心狠手辣得了!
顾宴寒斜倚在软枕上,眼帘微垂。
“而且,你的缺点,我也一清二楚。”
宋云棠重重瞪了他一眼。
“王爷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缺点?”
顾宴寒眯了眯眸子。
“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他倒是真敢说!宋云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那王爷倒是让人看不懂,居然还选我?”
顾宴寒唇角微微勾起。
“无妨,我有的是办法。”
宋云棠噎了一瞬,恼火地说道:
“王爷是不是太自信了?谁说这件事我就一定会答应了?”
她怒气沉沉地瞪着顾宴寒。
顾宴寒挑眉。
“哦?我刚想告诉你,我的人今日无意中撞见了周立恒,他们当真是没规矩,竟然先下手抓住了周立恒。”
宋云棠脸色一变,伸手扯住了顾宴寒的衣袖。
“你!你居然截我的胡?!你有没有搞错啊?”
顾宴寒眯着眼眸继续说道:
“这还没完呢!周立恒一时不慎居然招供了个干净,除了谋划杀皇子之外,还供出了一个私库。”
“倒是没想到啊,竟然有人如此辛劳地藏了这么多账本……也不知花了几年的功夫?”
是!那个纯纯的倒霉蛋就是她!宋云棠脸都快绿了!
“你!顾宴寒!你……”
她怒火不断上涌,连“王爷”都不喊了。
宋云棠捏紧了手指,指节都啪得一声。
顾宴寒果然下手够狠的,居然让周立恒将几年前的事也吐了出来!
这些账本都是她多年谋划,费尽心机保存的官员罪证。
这次周立恒反水,她没有立刻杀了周立恒,就是为了掩藏这个私库!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被顾宴寒给先查到了!
她这些事分明就和顾宴寒没有半点交集!
按照顾宴寒从前的行事风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本不可能来盯着她!
可谁知道居然会有这一天。
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她这是不认也不行了!
宋云棠重重盯着顾宴寒,强忍着怒火,咬牙切齿。
“真是没想到啊,王爷还真是煞费苦心!”
顾宴寒伸手挑开车帘瞄了眼外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快到城门口了,你也该给我答案了。”
一直到马车缓缓减速,快要停在城门口的位置。
可宋云棠还没有开口。
顾宴寒眼帘微垂,眼底却翻涌着莫大的情绪。
如今这倔强的小姑娘长大了,性子更是野得很。
这样也不肯答应?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这时,宋云棠突然喊道:
“我要下车!”
马车缓缓停下。
宋云棠拂了拂衣袖的灰,起身要下车。
顾宴寒眼底浮起一抹凉意。
她要走?
所以,她宁愿放弃多年筹谋,也不愿站在他身边?
他就这么比不上裴昭?
顾宴寒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
而这时,宋云棠下车的瞬间,回头看了眼顾宴寒。
“王爷,虽然是一场交易,不过娶我很贵的。”
“我要黄金万两,我要这天下最贵的绫罗珠宝,我要西域奇珍,要江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要王爷亲手射下一对聘雁,亲自上门求娶。”
车帘落下的瞬间,顾宴寒唇畔浮起笑意。
弯起的弧度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