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脸色一沉。
“你做梦！”
“那就没办法了。”黑袍人耸耸肩，身形往后一退，融进黑暗里，“祝你们好运。”
人没了。
河面上，那团巨大的黑影，全爬起来了。
它张开嘴，吼了一嗓子。
“吼——！！！”
河水倒卷，天昏地暗。
那东西大得吓人，像座山从河底冒出来，黑水哗啦啦往下淌，露出黑乎乎的身子。那不是肉，是黏糊糊、会流动的黑东西组成的，表面浮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嚎，在挣。
黑影身上长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挤满了眼睛，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眼珠子同时睁开，齐刷刷盯向岸上四个人。
“操……”金鹏往后退了半步，“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是‘弑神大阵’的阵眼。”林风盯着那东西，嗓子发沉，“用诡异物质打底，吞了这片河里所有死气、怨气、煞气，养出来的怪物。”
“能打不？”金鹏问。
“打不过。”林风说，“这东西的气息，快摸到炼虚巅峰了，而且在这河里，它力气用不完。”
“哪跑？”
“跑不了。”林风摇头，“这片地方被大阵锁死了，不破了阵眼，出不去。”
“那……”
“那就得打。”林风握了握拳，那只焦黑的右手僵僵地动了动。
黑影动了。
一条触手横扫过来，快得离谱，空气被撕出尖啸。
“散开！”
四人同时往不同方向跳。
触手砸在林风刚才站的地方，地面炸出个大坑，碎石乱飞。坑里的土，眨眼就黑了，冒黑烟。
“别碰着！”林风吼，“那黑东西能蚀！”
话没说完，又有三条触手扫过来，把退路全封死了。
“妈的！”金鹏咬牙，残破的左翼一震，硬生生拔高，险险躲开。
苏晓晓慢了半拍，被触手擦到左肩。
“嗤——”
布料当场就烂了，皮肉像被烙铁烫过，焦黑一片。
“晓晓！”林风冲过去，一把将她拽开，同时右手一挥，混沌气涌出去，把袭来的触手震退。
“我没事……”苏晓晓脸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左手捂着伤口，那儿已经黑了，还在往四周漫。
“别动！”古尘冲过来，咬破手指，在她伤口上画了个怪符。
符亮起血光，暂时止住了黑东西的蔓延。
“只能顶一会儿。”古尘说，“我的巫咒扛不住。”
“谢了。”苏晓晓喘着气。
黑影好像被惹毛了。
它发出低沉的吼叫，无数条触手同时舞起来，像一片黑森林，朝四人罩过来。
“背靠背！”林风吼道。
四人背贴背，面对四面八方扑来的触手。
金鹏燃了本源，残破的左翼硬是展开，金光化刃，斩断靠近的触手。可砍断一条，立刻补两条，没完没了。
萧辰剑出如龙，每一剑都扎在触手的眼珠子上，可那些眼珠子被刺破后，瞬间又长出来，跟没伤过似的。
林风混沌气狂涌，演化各种招，雷、火、风、水，可打在黑影身上，像泥牛入海，浪花都掀不起。
“不行！”金鹏咬牙，“这东西打不死！”
“它在耗我们。”林风说，“等我们力竭，就完了。”
“那咋办？”
“找核心。”林风盯着黑影中央，“这种靠阵法催生的怪物，肯定有核心，毁了核心，它就散了。”
“在哪儿？”
“我试试。”林风闭上眼，混沌领域展开，感应黑影的能量流动。
一秒，两秒，三秒。
“有了！”林风猛地睁眼，指黑影胸口偏左，“那儿！”
那是拳头大的一团黑光，在黑影身子里缓缓跳，像心脏。
“我开路！”金鹏吼了一嗓子，浑身烧起金色火焰，那是金翅大鹏的本源在烧，“林风，你抓机会，毁了那玩意儿！”
“不行！”林风拦住他，“你本源已经伤了，再烧，你会死！”
“不烧，大家一起死！”金鹏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老子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林风，记得答应我的，要是能活着出去，去我族里，告诉我爹，他儿子没给他丢人！”
话音没落，金鹏已经冲出去了。
燃烧本源的金翅大鹏，快成一道金色闪电，在无数触手里钻，硬生生撕开条路。
“跟上！”林风红着眼吼。
萧辰、古尘、苏晓晓紧跟着冲。
触手疯了一样涌来，金鹏不管不顾，任那些触手抽在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咔响，他却像不知道疼，只管往前冲，往前冲。
“到了！”金鹏嘶吼，一把抓住袭向林风的触手，生生扯断，“林风，就现在！”
林风没犹豫。
混沌气疯狂涌向右手，那只焦黑的手在这刻爆出最后的气力，握拳，出拳。
一拳，轰向黑影胸口。
黑影好像察觉到危险，无数触手瞬间回防，在胸口聚成一面大盾。
“破！”
林风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盾上。
“轰——！！！”
气浪炸开，周围触手震碎一片。
可盾牌，只裂开几道缝，没碎。
“不够……”林风咬牙，力气在消退。
“那就再来！”金鹏从后面冲上来，燃烧的右翼化刃，狠狠砍在盾上。
“咔嚓——”
盾牌裂缝大了。
“还不够！”萧辰吼，剑光如虹，万剑归一，一剑扎在同一点。
“咔嚓嚓——”
盾牌终于碎了。
露出后面那团黑光。
“就现在！”林风再次握拳，混沌气凝到极致，化成一道灰蒙蒙的光，轰向黑光。
可就在这节骨眼。
黑光周围，突然冒出十二道影子。
十二个黑袍人，面无表情，手捏法诀，在黑光周围布了层光罩。
林风的拳头砸在光罩上，光罩猛晃，可没碎。
“影杀使大人有令，”其中一个黑袍人开口，嗓子冰冷，“此阵，必杀林风。”
“你们是……”林风瞳孔一缩。
“寂灭教团，十二死士。”黑袍人说，“化神巅峰，拿身子当阵，护阵眼。要破阵眼，先杀我们。”
“那就杀！”金鹏吼，燃烧本源冲上去。
可十二死士同时抬手，一道黑光射出，打中金鹏胸口。
“噗——”
金鹏倒飞出去，胸口穿了个洞，血狂喷。
“金鹏！”林风想去救，被另一道黑光逼退。
“没用的。”黑袍人冷冰冰道，“弑神大阵成了，你们在这儿得被压三成力，我们，力气用不完。认了吧林风，交出混沌寂灭体本源，给你留全尸。”
“放你娘的屁！”金鹏爬起来，满嘴是血，还在笑，“老子还没死透呢！”
他又冲上去。
又被打飞。
一次，两次，三次。
金鹏身上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可他还是爬起来，冲上去，像头疯了的野兽。
“金鹏，够了！”林风吼。
“不够！”金鹏吐口血沫，咧嘴笑，“林风，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头回见面？在万族战场，你救了我一命。老子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今儿，我还你！”
他仰脖子长啸，金色火焰烧遍全身，那是命火，是金翅大鹏最后那点烧。
“金鹏，别！”苏晓晓哭喊。
可金鹏已经听不着了。
他化成一坨金色流星，撞向十二死士。
“轰——！！！”
炸了。
化神巅峰的金翅大鹏，烧干净所有本源的自爆，有多狠？
整条河被炸开，水倒卷上天，黑影的触手炸碎大半，十二死士有六个当场成灰，剩下六个个个重伤。
金色火焰在河面上烧，老半天不灭。
“金……鹏……”林风呆呆看着那团火，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林风！”萧辰突然吼，“看阵眼！”
林风猛地回神。
黑影胸口，那团黑光，因为十二死士死了一半，防护光罩裂了缝。
机会。
唯一的机会。
“我拖住他们！”萧辰提剑冲向剩下六个死士，剑光如瀑，“林风，毁了阵眼！”
“你……”
“别磨叽！”萧辰回头，咧嘴笑，“老子这条命，也是你救的。今儿，还你。”
他冲进死士堆里，剑光炸开。
“万剑——归宗！”
青云剑宗失传的禁招，拿烧剑心换刹那的光。
万千剑光，像暴雨泼下来。
六个死士被剑光淹了。
而萧辰，剑心彻底碎成渣，从半空掉下来，不知死活。
“萧辰！”苏晓晓冲过去接住他，眼泪止不住往下砸。
林风没工夫悲伤。
他冲向阵眼。
黑影好像觉出要完蛋，发出凄厉的嚎叫，所有触手疯了一样回防，朝林风涌过来。
“林风，当心！”苏晓晓尖叫。
可林风不管了。
他就是冲，往前冲。
触手抽在他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清楚，可他不躲，不闪，就是冲。
终于，他冲到阵眼跟前了。
那团黑光，就在眼前。
“完了。”林风握拳，混沌气疯了一样涌向拳头。
可就在这节骨眼。
黑光周围，最后一个死士，那个开头说话的黑袍人，突然笑了。
“林风，你中计了。”
他抬手，捏碎了一枚黑符。
“阵眼是饵，真的杀招，在这儿。”
符碎开的瞬间，整条河沸腾了。
河水倒卷，化成个大旋涡，旋涡中心，伸出一只漆黑的手，一把攥住了林风。
那只手上，爬满了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动，在往林风身子里钻。
“这才是影杀使大人真正的布置，”黑袍人冷笑，“拿阵眼当饵，引你近身，再用‘寂灭之握’锁住你，吞你的混沌本源。林风，你完了。”
林风觉着全身的力气在疯了一样往外泄，被那只手吸走。
他想挣，可那只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混沌气在散，不灭心灯的火苗在晃，月华符印的光在暗。
“林风！”苏晓晓想冲过来，可被黑影的触手拦住，只能干瞪眼。
黑袍人走到林风跟前，伸手，按向林风脑门。
“混沌寂灭体的本源，归我了。”
他的手，离林风脑门只剩三寸。
可就在这当口。
一道影子，突然出现在黑袍人身后。
是古尘。
她脸惨白，嘴角带血，可眼神很静。
她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古老的巫咒，那些咒文从她嘴里飘出来，化成血色的符，烙在空中。
“以我之血，唤祖巫之灵。”
“以我之魂，祭天地之咒。”
“以我之命，换……”
“同归。”
黑袍人脸色大变，想转身，可已经晚了。
古尘的咒文念完了。
她整个人，化成一坨血光，撞进了黑袍人身子里。
“不——！！！”
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子开始崩，从里到外，寸寸裂。
那只攥着林风的黑手，也跟着散了。
林风掉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着黑袍人炸成一团血雾，而古尘的影子，也在血雾里慢慢散。
“古……尘……”林风伸手，想抓点什么，可啥也抓不着。
血雾里，古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是林风头回见她笑。
挺好看。
然后，她就散了，像从没来过。
河面上，黑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嚎叫，轰一声炸了，化成漫天黑雨。
弑神大阵，破了。
可岸上，死静。
金鹏烧干净了，只剩一缕残魂在金色火焰里晃。
萧辰剑心碎了，昏迷不醒。
古尘魂飞魄散，连尸首都没留下。
苏晓晓抱着萧辰，呆呆坐着，脸上全是泪。
林风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血，看着散了的血雾，看着金色火焰里那缕残魂。
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堵住了，出不了声。
只有河水，还在哗啦啦地流。
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