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山脉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淡，像风一样。

    可就是这声叹息，让金鹏身体一僵，差点从空中栽下去。

    “那……那是什么？”苏晓晓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因为山脉深处，有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只。

    是无数只。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全是眼睛。

    黑色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它们看着金鹏，看着金鹏背上的众人。

    然后，山脉，动了。

    “退！”

    林风低喝。

    金鹏双翼一振，带着众人疾退。

    可已经晚了。

    那些眼睛动了。

    不，不是眼睛在动，是整片山脉在动。

    山体在蠕动，像有生命一般，无数岩石滚落，露出在汇聚，然后，从山体上分离出来，化作一只只……

    怪物。

    人形，但没有人样。

    三头，六臂，浑身漆黑，只有眼睛是那种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黑。

    它们从山体上爬出来，像从母体里诞生，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转眼间，整片山脉，站满了这些怪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战无极握紧拳头，可手在抖。

    “诡异物质。”林风盯着那些怪物，声音发沉，“最纯粹的诡异物质，化形了。”

    “化形？”

    “对。”林风说，“之前我们遇到的，是散逸的，是碎片。这些……是成形的，是完整的，是……有意识的。”

    “有意识？”苏晓晓脸色更白了。

    “嗯。”林风点头，“它们在看我们，在判断，在……等命令。”

    “等谁的命令？”

    “等山。”

    “山？”

    “对。”林风看向山脉深处，“那声叹息，是山发出来的。这整片山脉，是活的，是……某个存在的身体，或者，是它的一部分。”

    “那……那这些怪物……”

    “是它身上的……虱子？还是细胞？或者，是它用来捕食的……手？”

    金鹏背上的羽翼，那对变异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羽翼，此刻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兴奋。

    那种遇见同类的兴奋，遇见食物的兴奋。

    “我感觉……”金鹏舔了舔嘴唇，“它们在看我，我也在看它们。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诱惑我，诱惑我下去，诱惑我……融入它们。”

    “别上当。”林风按住金鹏的肩膀，“那是诡异物质的侵蚀特性，它们在引诱你堕落。”

    “我知道。”金鹏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种冲动，“可这种感觉……很怪。既恶心，又……渴望。”

    “守住本心。”萧辰开口，他握着剑，剑在鞘中，可剑气已经在往外溢，“这些东西，必须斩。”

    “怎么斩？”战无极问，“太多了，杀不完。”

    确实杀不完。

    那些怪物，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少说也有上万只。每一只的气息，都不弱于元婴，甚至有几只，隐约有化神的感觉。

    而他们这边，林风重伤未愈，金鹏刚变异还不稳定，战无极和萧辰刚突破，苏晓晓……苏晓晓基本没有战斗力。

    “守不住，只能冲。”林风说，“冲过去，别缠斗，目标是山脉深处。”

    “深处有什么？”

    “不知道。”林风摇头，“但那里肯定有东西，是这些东西的核心，或者……是它们的源头。毁掉源头，这些东西自然消散。”

    “可怎么冲？”战无极看着

    话音刚落，那些怪物动了。

    最前面的几只，忽然张开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然后，它们的背上，裂开了。

    不是裂开，是伸出了东西。

    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翅膀。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转眼间，上千只怪物，展开了翅膀。

    它们飞起来了。

    “妈的。”战无极骂了一句，“乌鸦嘴。”

    “冲！”林风喝道。

    金鹏长啸一声，双翼猛地一振。

    暗金色的光芒炸开，速度瞬间飙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脉深处冲去。

    那些怪物也动了。

    它们不会什么技巧，就是最简单的扑击。

    可数量太多了。

    成千上万只怪物，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金鹏淹没。

    “滚开！”

    战无极怒吼，一拳轰出。

    金色的拳印炸开，将十几只怪物轰成碎片。

    可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作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盘旋，然后，重新凝聚，又变成了怪物。

    “杀不死？”战无极脸色一变。

    “诡异物质不灭，它们就不会死。”林风说，“除非用特殊手段。”

    “什么手段？”

    “净化，或者……吞噬。”

    林风抬手，混沌气涌出，化作一只大手，抓住几只怪物，用力一捏。

    怪物炸开，化作黑雾。

    混沌气一卷，将黑雾吞噬。

    这次，怪物没有重生。

    “有用！”苏晓晓惊喜道。

    “可太慢了。”萧辰皱眉。

    确实太慢了。

    林风吞噬几只怪物，需要时间。可怪物有上万只，而且还在不断从山体上诞生。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那就冲！”金鹏咬牙，双翼再次加速。

    他不再躲闪，而是直接撞。

    暗金色的羽翼，像两把天刀，所过之处，怪物被切成两半。

    可那些被切开的怪物，并没有死。它们的两半身体在空中蠕动，然后，各自生长，变成了两只新的怪物。

    “越杀越多？”战无极骂娘了。

    “别杀了，冲过去！”林风喝道。

    金鹏不再攻击，只是全力飞行，在怪物群中穿梭。

    可怪物太多了，密密麻麻，像一堵墙。

    金鹏撞上去，撞碎了几十只，可更多的怪物涌上来，抓住他的羽翼，抓住他的爪子，要将他拖下去。

    “滚！”

    金鹏怒吼，暗金色的火焰从羽翼上燃起。

    那是他炼化诡异物质后获得的新能力——暗金神炎。

    火焰所过之处，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燃烧，在融化，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这次，没有重生。

    “有用！”金鹏眼睛一亮。

    “那就烧！”林风说，“烧出一条路！”

    金鹏长啸，暗金神炎全面爆发。

    他不再保留，将刚刚获得的力量全部释放。

    暗金色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怪物成片成片地燃烧，化作黑烟。

    一条通道，被硬生生烧了出来。

    “冲！”

    金鹏带着众人，沿着通道，疯狂前冲。

    可山脉深处，那声叹息，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更近。

    然后，那些怪物，忽然停了。

    它们不再攻击，而是退开，让出一条路。

    一条直通山脉深处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黑暗，连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

    “这是……请君入瓮？”战无极皱眉。

    “是陷阱。”萧辰说。

    “可我们没得选。”林风看着那条路，“要么进去，要么被耗死在这里。”

    “那就进。”金鹏咬牙，“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双翼一振，朝着那片黑暗冲去。

    黑暗，吞没了他们。

    眼前一黑，然后一亮。

    不是真的亮，是适应了黑暗。

    这里，是山脉的深处。

    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像宫殿一样的地方。

    没有怪物，没有诡异物质，只有……一个人。

    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如果那能叫人的话。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星辰，可那些星辰，是黑色的，是死寂的。

    他的脸，很年轻，很英俊，可眼睛，是闭着的。

    他在沉睡。

    而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

    一柄青铜剑，剑身锈迹斑斑，可剑柄上，还残留着一点金光。

    剑，贯穿了他的心脏，将他钉在王座上。

    “这是……”苏晓晓看着那个人，声音发颤。

    “神。”林风说，“或者说，曾经是神。”

    “他死了吗？”

    “不知道。”林风盯着那柄剑，“剑还在，说明……他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封印了。”

    “那外面那些怪物……”

    “是他身上逸散出来的。”林风说，“他被诡异物质侵蚀了，但还没有完全堕落。所以，他逸散出来的力量，化作了那些怪物，在保护他，也在……等待他彻底堕落的那一天。”

    “等谁？”

    “等能唤醒他的人，或者……等能彻底杀死他的人。”

    话音未落，王座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眼睛，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冰冷，没有感情。

    他看着林风，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你……来了。”

    “你认识我？”林风皱眉。

    “不认识。”那人说，“但我认识你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创世的味道，和……寂灭的味道。”那人说，“很矛盾，可又很和谐。你……是那个人的转世？”

    “哪个人？”

    “创世混沌体。”那人说，“那个……分裂了自己，试图拯救这个纪元的……傻子。”

    林风心脏猛地一跳。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那人笑了，笑得很苦，“比如，我知道，这个纪元，快完了。比如，我知道，寂灭之主，快醒了。比如，我知道，你，是唯一的变数。”

    “你到底是谁？”

    “我？”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我啊……我是上一个纪元的……失败者。”

    “上一个纪元？”

    “对。”那人说，“你们这个纪元，是第七纪元。而我，是第六纪元的……最后一位神王。”

    “神王？”

    “对，神王。”那人说，“统御万神，执掌法则，守护纪元的神王。可最后……我失败了。我没能挡住纪元大劫，我的神国崩了，我的子民死了，我也……被污染了。”

    “污染？”

    “对，被诡异物质污染。”那人说，“就像外面那些怪物一样，只是，我比较强，所以，还能保持一点理智，还能……坐在这里，等死。”

    “等死？”

    “对，等死。”那人说，“这柄剑，是我自己插的。在我被彻底污染前，我请一位故人，用这柄剑，贯穿了我的心脏，将我钉在这里，让我……死不了，也活不成。”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那人说，“等一个能杀了我的人，等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结束什么？”

    “结束我的痛苦，也结束这个纪元的……轮回。”那人看着林风，“你，能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杀了我，你就能得到我的神格。”那人说，“虽然被污染了，可神格还在。炼化它，你就能突破，就能……有资格，去面对寂灭之主。”

    “我不需要。”林风摇头。

    “不，你需要。”那人说，“你太弱了。现在的你，连寂灭之主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你需要力量，需要……快速变强。”

    “那也不是杀你的理由。”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理由？”那人笑了，“同情我？可怜我？还是……觉得我该死？”

    林风沉默。

    “杀了我。”那人说，“这是你唯一的路。也是我……唯一的解脱。”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得死在这里。”那人说，“外面的那些怪物，会冲进来，会杀了你们所有人。而我……会彻底堕落，变成真正的怪物，然后，去毁灭这个纪元，就像……毁灭上一个纪元一样。”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那人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污染在加深，理智在消退。最多……三天，我就会彻底堕落。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林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我怎么杀你？”

    “拔出这柄剑。”那人说，“然后，刺穿我的神格。”

    “就这么简单？”

    “简单？”那人笑了，“你知道这柄剑是什么吗？”

    “什么？”

    “诛神剑。”那人说，“真正的诛神剑，不是仿品。是上个纪元，用来诛杀神灵的……禁忌之器。拔出它，你会承受它的反噬。刺穿我的神格，你会承受神格崩碎的力量。你会死，或者……半死。”

    “那你还要我拔？”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人说，“只有诛神剑，能彻底杀死我。只有神格崩碎的力量，能让你……突破。”

    “如果我不拔呢？”

    “那你就得看着我堕落，然后，被我杀死。”那人说，“选吧。是杀了我，赌一把，还是……等死？”

    林风沉默了。

    他看着那人，看着那柄剑，看着这个空旷的宫殿。

    然后，他笑了。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救你。”林风说。

    那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救你。”林风重复道，“你不是想解脱吗？我帮你净化诡异物质，让你恢复理智，让你……重新活过来。”

    “你疯了？”那人盯着林风，“你知道诡异物质是什么吗？那是寂灭之主的力量，是纪元大劫的根源，是……不可净化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风说。

    “你会死的！”

    “那就死。”林风说，“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那人沉默了。

    他看着林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苦笑。

    “有意思。”他说，“上一个纪元，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杀我，怎么从我身上得到好处。你是第一个……说要救我的人。”

    “所以，你同意了？”

    “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那人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就开始吧。”

    林风走上前，伸出手，按在那人的胸口。

    混沌气，涌出。

    朝着那柄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