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离开不久，裂缝里，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探了出来。

    爪子比刚才那古尸的爪子大十倍，指甲漆黑如墨，上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爪子按在地面上，整个平原都在震动。

    然后，一声低吼，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吼声里，不再是单纯的暴戾和饥饿，而是多了一丝……戏谑。

    像猫捉老鼠。

    远处，已经飞远的金鹏身体一僵，羽毛倒竖。

    “怎么了？”林风问。

    “没事。”金鹏咬牙，飞得更快。

    可他心里清楚。

    那东西，盯上他们了。

    金鹏飞了整整三个时辰。

    左翼的伤一直在恶化。那股黑色物质从伤口往里钻，像活物，在吞噬他的血肉，侵蚀他的本源。他咬牙忍着，可翅膀越来越沉，扇动时带着撕裂的痛。

    “金鹏，”林风坐在他背上，手按在他伤口附近，“你撑不住。”

    “撑得住。”金鹏闷声说。

    “别逞强。”林风看向前方。骨海已经快到尽头，远处能看见一片黑色的山脉，连绵起伏，像趴伏的巨兽。“找个地方休整，你身上的东西必须处理。”

    “可那东西……”

    “它要追，躲不掉。”林风说，“先保住你，再说别的。”

    金鹏不吭声了。

    又飞了一炷香，左翼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往下坠。

    “左边。”萧辰忽然开口。

    左边骨海边缘，有处断崖，崖壁上有个洞口，不大，但足够藏身。

    金鹏咬牙调整方向，歪歪斜斜地朝洞口飞去。落地时没站稳，一头栽在地上，溅起漫天骨粉。

    林风翻身下来，扶住他。

    “我没事。”金鹏想站起来，可左翼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黑色的物质从伤口蔓延开来，已经覆盖了小半只翅膀，还在继续扩散。

    苏晓晓从金鹏背上跳下，看了眼伤口，脸色就白了。

    “这……这东西在吞噬他的生机。”

    “我知道。”林风蹲下，手按在伤口上，混沌气涌出，想逼退黑物。

    可这次，没用。

    混沌气碰到黑物，嗤嗤作响，在消散。黑物像有意识，反而顺着混沌气反扑，要钻进林风手里。

    林风收手，眉头紧皱。

    “不行，”他说，“这东西比之前遇到的都凶，我的混沌气挡不住。”

    “那怎么办？”苏晓晓急了。

    “用巫咒试试。”古尘从金鹏背上滑下，脸色还苍白着。她走到金鹏身边，咬破手指，在伤口周围画了个圈，嘴里念着晦涩的音节。

    血圈亮起暗红色的光。

    黑物遇到红光，顿了一下，扩散的速度慢了，可没停。

    “只能压制，不能清除。”古尘收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的巫力不够，这东西……太邪门。”

    洞里一时沉默。

    只有金鹏粗重的喘息声，和翅膀上黑物蠕动的嗤嗤声。

    “砍了吧。”金鹏忽然说。

    “什么？”苏晓晓愣住。

    “我说，砍了这翅膀。”金鹏扭头看着自己左翼，眼神很平静，“再拖下去，这东西蔓延到全身，我必死。砍了，还能活。”

    “可……”

    “没别的办法了。”金鹏咧嘴，笑得很难看，“总不能让我等死吧？”

    没人说话。

    砍翅膀，对金翅大鹏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那是本源所在，一旦砍了，金鹏的修为至少要跌落到元婴，而且永远不可能再飞了。

    “等等。”林风忽然说。

    他盯着那团黑物，看了很久。

    “这东西，是寂灭之力实体化。”他慢慢说，“我的混沌体，能吞噬寂灭之力，但之前一直是我主动去吞，从没试过让这东西主动进我体内。”

    “你想干什么？”苏晓晓警觉地问。

    “我想试试，”林风说，“让它进我体内，用混沌胚胎炼化它。”

    “你疯了？！”苏晓晓声音提高，“这东西连你的混沌气都挡不住，你让它进体内？万一炼化不了怎么办？”

    “那就死。”林风说，“可如果不试，金鹏就得砍翅膀。你们觉得，我会选哪个？”

    苏晓晓说不出话。

    萧辰沉默片刻，开口：“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林风老实说，“但莲子在我体内，混沌青莲是创世之物，应该能克制寂灭之力。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金鹏：“我欠你一条命。不，不止一条。”

    金鹏张嘴想说什么，林风抬手制止了。

    “别废话。”他说，“要试就快点，那东西随时会追来。”

    古尘看看林风，又看看金鹏，最后咬牙：“我用巫咒帮你压制，但只能撑一炷香。一炷香后，如果你炼化不了，要么砍翅膀，要么……你俩一起死。”

    “一炷香，够了。”林风说。

    他盘膝坐下，对金鹏说：“忍着点。”

    然后，伸手，按在金鹏伤口上。

    这一次，他没往外逼混沌气，反而放开防御，主动引导那团黑物往自己体内钻。

    “嗤——”

    黑物像是嗅到了更美味的食物，疯狂涌向林风的手，顺着经脉，冲进他体内。

    痛。

    难以形容的痛。

    像有亿万根针在经脉里乱扎，又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五脏六腑。林风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林风！”苏晓晓要上前，被萧辰拦住。

    “别打扰他。”

    林风咬牙，运转《万化源诀》。

    混沌胚胎在胸口疯狂跳动，涌出混沌气，将那团黑物包裹，往胚胎里拖。

    黑物剧烈挣扎，像有意识，在反抗。

    两股力量在林风体内厮杀，经脉寸寸断裂，又被他以不灭道胎的碎片强行修复。破碎，修复，再破碎，再修复。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风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咬破，血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金鹏看着他，翅膀在抖。

    一炷香，很快过去大半。

    古尘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她画的巫咒圈在变淡，快撑不住了。

    “快……”她咬牙说。

    林风没回应。

    他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

    那团黑物，终于被拖到了混沌胚胎边缘。胚胎像张开嘴，一口将黑物吞了进去。

    “轰——！！！”

    林风身体剧震。

    混沌胚胎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边是混沌气的灰蒙蒙，一边是黑物的漆黑色，两股力量在胚胎里疯狂碰撞，互相吞噬，互相湮灭。

    而在碰撞的最中心，那枚莲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莲子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很细的缝。

    可从那缝里，涌出了一丝气息。

    很淡，很温和，带着新生的味道。

    那是混沌青莲的气息，虽然只有一丝，可就是这一丝气息，让那团黑物，顿住了。

    像遇到了天敌。

    混沌胚胎趁势发力，全力炼化。

    黑物开始缩小，颜色从漆黑变成灰黑，再从灰黑变成灰色。最后，化作一股精纯的、冰冷的寂灭之力，融入胚胎，成为混沌气的一部分。

    成了。

    林风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黑色的灰烬。

    “怎么样？”苏晓晓急忙问。

    “成了。”林风说，声音沙哑。

    他看向金鹏的翅膀。

    伤口处的黑物已经没了，可翅膀还是黑的，血肉坏死了一大片。但至少，侵蚀停止了。

    “翅膀保住了，”林风说，“可坏死的部分，我救不回来。”

    “能保住命就行。”金鹏咧嘴笑，可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没人笑他。

    金翅大鹏，靠翅膀飞，靠翅膀活。如今翅膀坏死一半，跟砍了有什么区别？

    “未必。”林风忽然说。

    他伸手，按在金鹏坏死的翅膀上，运转《万化源诀》。

    刚才炼化那团黑物，混沌胚胎里多了一股精纯的寂灭之力。此刻，他将这股寂灭之力引导出来，注入金鹏翅膀。

    “你干什么？！”金鹏一惊。

    “别动。”林风说，“既然砍不了，那就……换种活法。”

    寂灭之力注入坏死处。

    坏死的血肉，开始变化。

    不是重生，是变异。

    那些坏死的羽毛，一根根脱落，露出

    不是羽毛。

    是……鳞片。

    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从翅膀根部开始，一片片长出，覆盖了整只左翼。

    与此同时，金鹏的气息，也在变化。

    原本锐利、张扬的金翅大鹏气息，多了一丝阴冷、死寂的味道。两种气息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最后，左翼彻底被黑色鳞片覆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

    金鹏尝试动了动翅膀。

    “嗤啦——”

    翅膀张开，带起一阵劲风。风里，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感觉……”金鹏看着自己变异的左翼，眼神复杂，“很奇怪。不像我自己的，可又……很强大。”

    “试试飞。”林风说。

    金鹏点头，双翅一振。

    “轰——！！！”

    平地起狂风。

    金鹏整个人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那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而且，他左翼一挥，空气里竟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那是寂灭之力残留的痕迹，久久不散。

    “这……”金鹏落地，看着自己的翅膀，说不出话。

    “寂灭之翼。”林风说，“用寂灭之力重塑的翅膀，保留了金翅大鹏的速度，又多了寂灭之力的特性。你的本源……应该也变异了。”

    金鹏感受了一下，脸色变了。

    “我……我好像能吸收死气了。”

    “什么？”苏晓晓愣住。

    “就是死气，”金鹏指着洞外的骨海，“这里的死气，之前我避之不及，现在……好像能吸收炼化了。”

    他说着，尝试运转功法。

    洞外的死气，丝丝缕缕涌来，被他吸入体内，炼化成自身妖力。

    虽然很慢，可确实在吸收。

    “这……”萧辰也动容了。

    在这遍地死气的坠神渊，能吸收死气修炼，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因祸得福。”古尘看着金鹏的翅膀，眼神复杂，“可这福……代价太大了。”

    确实。

    金鹏的翅膀变异了，本源也变异了。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纯粹的金翅大鹏，而是……某种半妖半寂灭的存在。

    是好是坏，没人知道。

    “总比死了强。”金鹏咧嘴，这次笑得更自然了些，“能飞，能打，还能吸收死气修炼，够了。”

    他看向林风：“谢了。”

    “别急着谢。”林风站起来，看向洞外，“那东西，好像快到了。”

    众人都是一凛。

    远处，大地在震动。

    很轻微，可确实在震。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

    “走。”林风说。

    “可你的伤……”苏晓晓看着林风苍白的脸。

    “死不了。”林风说，率先走出洞口。

    金鹏化出原形，众人跃上他背。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这一次，金鹏飞得更快，更稳。左翼的黑色鳞片在风中反射着冷光，有种诡异的美感。

    他们刚飞离断崖，那只巨大的黑色爪子，就从地底探出，抓向他们刚才藏身的山洞。

    “轰隆——！”

    山洞所在的崖壁，被抓得粉碎。

    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裂缝深处睁开。

    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它盯着远去的金鹏，盯着金鹏背上的林风，然后，慢慢闭上了。

    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没消失。

    反而更强烈了。

    “它还在追。”金鹏沉声说。

    “能甩掉吗？”林风问。

    “试试。”

    金鹏全力加速，左翼的黑色鳞片亮起微光，速度又提升一截。

    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

    像附骨之疽，甩不掉。

    飞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色的山脉。

    山脉很高，连绵不绝，像一堵墙，横亘在骨海尽头。

    “要翻过去吗？”金鹏问。

    “不。”林风盯着山脉，“那里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林风摇头，“但我体内的莲子，在发烫。”

    他胸口的莲子，自从进了坠神渊，就一直很安静。可此刻，却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山脉里有东西。

    危险，还是……别的？

    “绕过去。”林风说。

    金鹏点头，调整方向，准备从山脉边缘绕行。

    可就在这时，山脉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淡，像风一样。

    可就是这声叹息，让金鹏身体一僵，差点从空中栽下去。

    “那……那是什么？”苏晓晓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因为山脉深处，有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只。

    是无数只。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全是眼睛。

    黑色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它们看着金鹏，看着金鹏背上的众人。

    然后，山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