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笑了。

    “怨魂岭也过了……”

    “有意思。”

    “不过……下一重，是‘寂灭谷’。”

    “那里，可没这么简单了。”

    影子迈步，踏入骨门。

    消失。

    山顶彻底安静了。

    只有风在吹，吹过裂缝，吹过碎石。像在叹息，也像在……期待。期待下一次，重逢。

    ……

    天旋地转。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空间像是被撕碎了，又胡乱拼凑起来。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快的时候一息如一年，慢的时候一息如一刻。耳边是尖锐的嘶鸣，像是金属在摩擦，又像是亿万生灵在绝望嚎叫。

    林风死死抱着怀里的玄冰。冰里的璃月还在沉睡，对外界一无所知。可他能感觉到，冰在变薄。很慢，但确实在变薄。寂灭谷的诡异物质浓度太高，连千年玄冰都在被侵蚀。

    “稳住！”他嘶吼，声音在混乱的空间里破碎。

    金鹏展开残缺的左翼，把苏晓晓和萧辰护在身下。古尘被萧辰背在背上，她闭着眼，嘴里念着古老的巫咒，一层淡淡的血光笼罩着几人，勉强抵挡着空间乱流。

    混乱持续了三十息。

    然后，停了。

    五人（加一个昏迷的战无极）落在地上。

    是“地”，但触感很怪。不是硬，不是软，是“空”。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可棉花

    四周是雾。

    黑色的雾。

    浓得像墨，化不开，散不掉。雾里有东西在蠕动，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是“恶意”，纯粹的恶意，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雾里盯着你，等着你松懈，等着你崩溃。

    “这就是……寂灭谷？”苏晓晓声音发颤。

    “第五重。”金鹏说，脸色很难看，“星路图标记，这里的诡异物质浓度，是前四重的总和。我们得尽快穿过去，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被侵蚀成怪物。”

    “往哪走？”萧辰问。

    林风看向四周。

    雾太浓了，视野不到三丈。神识探出去，像石沉大海，连个回声都没有。《数据真解》疯狂运转，可推演结果一片空白——这里的数据太乱，太杂，根本无法分析。

    “不知道。”林风说，“只能碰运气。”

    他迈步，向前。

    脚踩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像是踩进了泥里。可低头看，地面是干的，黑色的，像焦土。

    走了大概十几步。

    雾忽然动了。

    不是散开，是“涌”过来。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他们淹没。

    “小心！”金鹏厉喝，金翅横扫，想驱散雾。

    可金翅扫过，雾只是晃了晃，又涌过来。而且更浓了，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雾……”苏晓晓脸色发白，“在侵蚀护罩！”

    她的治疗术护罩，在雾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金鹏的护罩也一样。

    萧辰的剑元护罩更糟，已经出现裂痕。

    只有林风的混沌护罩还算稳，可也在被侵蚀，只是慢一些。

    “不能待在这儿！”林风咬牙，“冲过去！”

    他加速，向前冲。

    金鹏、萧辰、苏晓晓跟上。

    四人（加两个昏迷的）在雾里狂奔。

    可雾像是活的，追着他们，缠着他们。越往前，雾越浓，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护罩的消耗也越来越快，苏晓晓的脸色开始发白，金鹏的翅膀在颤抖，萧辰的护罩已经碎了，只能用肉身硬扛。

    “这样不行！”金鹏吼，“撑不到出口！”

    “那也得撑！”林风嘶吼，混沌气不要命地往外涌，护罩扩大，把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可混沌气消耗太快了。不灭心灯的火苗在摇曳，在黯淡。这么下去，最多一炷香，他就得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古尘醒了。

    她趴在萧辰背上，抬起头，看着四周的黑雾，眼神很冷静。

    “这是‘寂灭雾’，”她说，“诡异物质的稀释形态。不能硬扛，得驱散。”

    “怎么驱散？”林风问。

    “用净化类巫术。”古尘说，“但我现在的状态……施展不了大型巫术。”

    “小型呢？”

    “小型只能驱散一小片，”古尘说，“撑不了多久。”

    “那就一小片一小片驱散！”林风说，“给我们开条路！”

    古尘点头，从怀里掏出三枚骨片。骨片很旧，刻满了符文，但符文已经黯淡了。

    “这是我最后的巫器，”她说，“用完就没了。”

    “用！”林风说。

    古尘咬破手指，把血涂在骨片上。血渗进符文，符文亮了，发出淡淡的血光。

    “净世咒，第一式，驱邪！”古尘低喝，把一枚骨片抛向空中。

    骨片炸开，化作一片血光。血光所过之处，黑雾像见了克星一样，疯狂后退，露出一条三尺宽的通道。

    “走！”林风率先冲进通道。

    四人跟上。

    通道不长，只有十丈。十丈后，血光散了，黑雾又涌过来。

    “第二枚！”古尘抛出第二枚骨片。

    又一片血光炸开，又开出十丈通道。

    四人狂奔。

    就这样，一枚骨片接一枚骨片，一截通道接一截通道。

    三枚骨片用完，开了三十丈通道。

    可黑雾还在，无边无际。

    “没了……”古尘脸色惨白，“我……我没巫器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金鹏问。

    “有，”古尘说，“用血。用我的血，施展净世咒。但我的血……不多了。最多还能施展两次，每次……只能开五丈通道。”

    “那就用！”林风说。

    古尘咬牙，再次咬破手指。这次咬得很深，血涌出来，滴在地上。她用手指沾血，在空中画了一个符阵。

    “以血为引，净世……开！”

    符阵亮起，血光炸开。

    黑雾退散，开出五丈通道。

    四人冲过去。

    “第二次！”古尘又画符阵。

    又五丈。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在发抖。

    “古尘……”苏晓晓想说什么。

    “别说话……”古尘摇头，“我还……还能撑……”

    她抬手，想画第三次符阵。

    可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着前方，瞳孔骤缩。

    “怎么了？”林风问。

    “前面……”古尘声音发颤，“有东西……”

    林风抬头，看向前方。

    雾，散了。

    不是被驱散的，是“自己”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把雾“吸”走了。

    露出前面的景象。

    是一个谷。

    谷不大，大概百丈方圆。谷里没有雾，很干净，干净得诡异。地面是黑色的，像焦土。谷中央，有一个“坑”。

    坑不大，只有丈许方圆。坑里，是“水”。

    黑色的水。

    粘稠的，缓缓流动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是诡异物质。

    浓缩的诡异物质。

    “那是……”金鹏声音发干。

    “寂灭泉，”古尘说，“诡异物质的源头之一。这里的雾，都是从这口泉里溢出来的。”

    “绕过去？”萧辰问。

    “绕不了。”古尘摇头，“泉是活的，它在‘呼吸’。每次呼吸，都会喷出雾。我们想过去，要么等它‘呼’完，要么……从泉上跳过去。”

    “等多久？”

    “不知道。”古尘说，“可能一炷香，可能一天，可能一年。”

    林风看向怀里的玄冰。

    冰又薄了一层。

    璃月的时间，不多了。

    “跳过去。”他说。

    “你疯了？！”金鹏瞪他，“那是诡异物质浓缩的泉！沾一点就完蛋！”

    “那也得跳。”林风说，“璃月等不了。”

    他看向古尘：“有办法护着我们跳过去吗？”

    古尘沉默。

    许久，她才开口：“有。用我族的‘避咒’，可以暂时隔绝诡异物质。但……只能维持三息。三息内，必须跳过去，落到对岸。而且……”

    “而且什么？”

    “避咒需要大量巫血，”古尘说，“我现在……施展不了。”

    “用我的血。”林风说。

    “你的血不行，”古尘摇头，“必须是巫血，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巫族血脉的东西。”古尘看向林风，“你……有没有接触过巫族的东西？”

    林风一愣。

    巫族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

    在流放之地，他杀过一个巫族叛徒，从那人身上得到过一枚骨片。骨片他一直留着，没扔。

    他从储物戒里翻出那枚骨片。

    骨片很旧，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巫力。

    “这个行吗？”他问。

    古尘接过骨片，仔细看了看，眼睛亮了。

    “行！”她说，“这是我族‘巫祭’的骨片，里面有精纯的巫力。用它，可以施展避咒。”

    “那就用。”林风说。

    古尘点头，把骨片贴在眉心，双手结印。

    “以巫祭之骨为引，以我残血为祭……”她念咒，声音很轻，但很稳，“避咒，开！”

    骨片炸开，化作一片血光，笼罩五人。

    血光很淡，很薄，像一层纱，罩在他们身上。

    “走！”古尘嘶吼。

    林风率先冲出，冲向寂灭泉。

    金鹏、萧辰、苏晓晓跟上。

    五人（加两个昏迷的）冲向泉边，纵身一跃。

    跳向对岸。

    可就在他们跃到泉心上空时，泉，动了。

    黑色的水，猛地涌起，化作一只巨手，抓向他们。

    “小心！”金鹏厉喝，金翅横扫，想斩断巨手。

    可金翅斩在巨手上，像斩在钢铁上，溅起一串火星，巨手纹丝不动。

    “我来！”林风咬牙，一拳轰出。

    混沌气化作拳影，砸在巨手上。

    “砰！”

    巨手晃了晃，裂开一道缝，可没碎。而且裂缝瞬间愈合，继续抓来。

    “避咒要破了！”古尘尖叫。

    血光在变淡，在碎裂。

    巨手已经抓到面前。

    “滚！”林风嘶吼，不顾一切，再次一拳轰出。

    这一拳，燃烧了生命。

    不灭心灯的火苗猛地一颤，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可拳威暴涨，混沌气化作灰色洪流，轰在巨手上。

    “轰——！！！”

    巨手炸了，化作漫天黑水，四散飞溅。

    可还有一滴，溅向了林风。

    很快，很急，直射他眉心。

    躲不开了。

    林风闭眼。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是古尘。

    “噗。”

    黑水滴在她背上。

    “嗤——”

    她的背，被腐蚀出一个洞。洞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可洞边缘，黑气在疯狂侵蚀，向四周蔓延。

    “古尘！”林风嘶吼。

    “别管我……”古尘咬着牙，脸色惨白，“快……过去……”

    她拼尽最后力气，把林风往前一推。

    林风落在对岸。

    金鹏、萧辰、苏晓晓也落在对岸。

    五人（加两个昏迷的）安全了。

    可古尘，还在泉心上空。

    避咒破了。

    血光碎了。

    她往下坠，坠向寂灭泉。

    “古尘——！！！”林风目眦欲裂，想冲回去救她。

    可来不及了。

    古尘离泉面，只有三尺。

    下一秒，她就会被吞没，化作诡异物质的一部分。

    可就在这时，她笑了。

    笑得很平静，很释然。

    “巫族……不绝……”

    她轻声说，双手结印，最后一道巫咒。

    “以我残躯，祭我先祖……封！”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炸开，化作无尽血光，笼罩整口寂灭泉。

    血光所过之处，泉面冻结了。

    黑色的水，不再流动，不再喷发。

    被暂时封印了。

    “古尘——！！！”林风嘶吼，冲向泉边。

    可泉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古尘，没有血光，只有一口被冻结的泉，和一片死寂。

    古尘，没了。

    用最后的生命，封印了寂灭泉，给他们开了路。

    林风跪在泉边，手撑着地，指甲抠进焦土里。

    又一个。

    又一个为他而死的人。

    “林风……”金鹏走过来，按住他肩膀，“别这样……她是为了让我们过去……”

    “我知道……”林风咬着牙，声音在抖，“我知道……”

    他站起来，抹了把脸。

    脸上有泪，可他没擦。

    “走。”他说，转身，看向前方。

    前方，雾又聚拢了。

    但雾里，有一道光。

    是出口的光。

    第五重，寂灭谷，过了。

    代价是，古尘。

    林风抱起玄冰，迈步，走向那道光。

    金鹏背起战无极，萧辰握紧断剑，苏晓晓抱着典籍，跟上。

    四人走向光，走向下一重。

    走向更深的深渊。

    而在他们身后，寂灭泉边，一道影子缓缓浮现。

    是林风的影子。

    影子看着被冻结的泉，看着林风他们远去的背影，笑了。

    “又一个为你而死的……”

    “林风，你欠的命，越来越多了。”

    “等你欠不动的时候……就是我出手的时候了……”

    影子迈步，踏入光。

    消失。

    寂灭谷，彻底安静了。

    只有被冻结的泉，和永远消散的巫族少女。

    在见证，这场没有尽头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