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站在河面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笑了。

    “往生河都过来了……”

    “有意思。”

    “不过……下一重，是‘怨魂岭’。”

    “那里，可是我的主场。”

    影子迈步，踏入骨门。

    消失。

    往生河继续流淌。

    像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月白色的光，在雾里闪烁。

    像眼泪。

    也像……解脱。

    “噗通。”

    四人（加两个昏迷的）摔在地上。

    这次落地很实，地面硬邦邦的，像石头。林风撑着爬起来，胸口不灭心灯的火苗又暗了一分，刚才渡河时燃烧的生命还没完全恢复。

    “这什么地方？”金鹏爬起来，环顾四周。

    四周是山。

    黑色的山，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石头也是黑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空气很冷，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怨魂岭。”古尘说，她醒了，但还很虚弱，靠在萧辰背上，“第四重。”

    “你怎么知道？”金鹏看她。

    “我族典籍里有记载。”古尘看向那些黑山，“上古神魔战场，战死的生灵太多，怨气不散，汇聚成岭。这里的石头，是怨气结晶，这风，是怨魂的呼吸。”

    “怨魂？”苏晓晓脸色发白。

    “对。”古尘说，“被寂灭侵蚀，无法往生，永远困在这里的亡魂。它们恨一切活物，会吞噬生气，壮大自己。”

    话音未落，风里传来哭声。

    很轻，很细，像女人在啜泣。可仔细听，又像很多人在哭，男女老少都有，混在一起，凄凄惨惨。

    “来了。”林风说，站起身。

    前方，雾气涌来。

    不是白雾，是黑雾，浓得像墨。雾里影影绰绰，有东西在动。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

    是“人”，或者说，像人。但没实体，只是影子，黑色的影子，在雾里飘荡。它们没有脸，只有两个窟窿，窟窿里跳动着幽绿的火。

    怨魂。

    “戒备。”林风说，混沌气涌出，在体表形成护罩。

    金鹏、萧辰、苏晓晓也撑起护罩。

    古尘没护罩——她修为太弱，护罩撑不起来。林风分出一缕混沌气，裹住她。

    怨魂飘近。

    最近的一个，飘到林风面前三尺，停下。它“看”着林风，窟窿里的幽火跳动着，像是在打量。

    然后，它伸出手。

    很慢，很轻，像要摸林风的脸。

    林风没动。

    手穿过护罩，穿过混沌气，停在林风脸前寸许。没碰到，可林风感觉脸上一凉，像有冰块贴上来。

    怨魂忽然开口。

    声音很哑，很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痛……好痛……”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为什么……死不了……”

    它每说一句，窟窿里的幽火就亮一分。然后，它猛地尖叫：

    “你们！都是你们！是你们害我死在这里！是你们——”

    尖叫戛然而止。

    因为林风抬手，按在它“头”上。

    “安息吧。”林风说。

    混沌气涌出，灌进怨魂体内。

    怨魂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消散，从脚到头，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里。消散前，它窟窿里的幽火亮了一下，像在说：

    谢谢。

    可一个消散，更多的涌上来。

    十个，百个，千个……

    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哭声，尖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杀不完！”金鹏挥翅，金芒横扫，一片怨魂消散，可后面更多。

    “这岭是怨气所化，”古尘喊，“只要岭不崩，怨魂就死不完！”

    “那怎么崩？”林风问。

    “我不知道！”古尘说，“我族典籍只记载到这里，没说怎么破！”

    林风咬牙。

    混沌气疯狂涌出，化作灰色浪潮，席卷向前。所过之处，怨魂成片消散，可消散后又凝聚，没完没了。

    “这样不行！”苏晓晓喊，“它们在消耗我们的真元！”

    确实在消耗。

    怨魂不强，单个也就筑基水准，可数量太多，杀之不尽。每一波冲击，都在消耗真元，消耗护罩。

    林风感觉胸口不灭心灯的火苗在摇曳，在黯淡。刚才渡往生河燃烧的生命还没恢复，现在又这么耗……

    “找核心！”萧辰忽然说。

    “什么核心？”金鹏问。

    “怨魂岭的核心。”萧辰看着那些黑山，“这些山是怨气结晶，那核心应该在山里。找到核心，毁了，岭就崩了。”

    “怎么找？”

    “感应。”萧辰说，“怨气最浓的地方，就是核心。”

    林风闭眼，神识探出。

    可神识在这里被压制了，只能探出百丈。百丈内，怨气浓度都差不多，分不出高低。

    “不行，”林风睁眼，“分不出。”

    “我来。”古尘说，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符文。

    符文亮起，血光闪烁。

    “巫族秘术，寻源。”古尘闭眼，感应片刻，然后睁眼，指向东北方向，“那边，三里外，怨气最浓，是核心。”

    “走！”林风说，混沌气开路，杀向东北。

    四人（加两个昏迷的）在怨魂潮中艰难前进。

    怨魂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黑色的墙，一层又一层。哭声，尖叫声，几乎要把人逼疯。

    “滚开！”金鹏嘶吼，金翅狂扫，可刚清出一片，又填满。

    “林风！”苏晓晓忽然尖叫。

    林风回头，看见一只怨魂突破了萧辰的剑网，扑向苏晓晓。苏晓晓想躲，可脚下被另一只怨魂抓住，动不了。

    “找死！”林风眼神一冷，抬手一指。

    混沌气化作箭矢，一闪而过。

    “噗！”

    那只怨魂消散。

    可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怨魂涌上来，把四人冲散了。

    “金鹏！萧辰！”林风喊。

    “在这儿！”金鹏在不远处回应，可声音被怨魂的哭声淹没了。

    “聚过来！”林风嘶吼，混沌气炸开，化作灰色光罩，把周围十丈清空。

    金鹏、萧辰、苏晓晓趁机冲过来，聚到林风身边。

    “这样不行，”金鹏喘着粗气，“我们冲不过去。”

    “必须冲过去。”林风看着东北方向，“核心就在那里，毁了它，就能出去。”

    “可怎么冲？”苏晓晓脸色惨白，“太多了，杀不完。”

    林风沉默。

    他看着那些怨魂，看着它们窟窿里的幽火，看着它们扭曲的身影。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古尘，”他问，“怨魂怕什么？”

    “怕净化，怕往生。”古尘说，“但它们被寂灭侵蚀，无法往生，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那如果……”林风顿了顿，“如果我能净化它们呢？”

    “你能净化寂灭？”古尘一愣。

    “不能完全净化，”林风说，“但可以试试。”

    他抬手，掌心涌出混沌气。

    这次不是攻击，而是“包裹”。混沌气化作一个灰色光球，把一只怨魂包裹进去。

    怨魂在光球里挣扎，尖叫，可出不来。

    林风闭眼，《万化源诀》运转，尝试炼化怨魂体内的寂灭之气。

    “嗤嗤——”

    光球里传来腐蚀声。

    怨魂挣扎得更厉害了，可渐渐的，挣扎弱了。它身上的黑气在变淡，窟窿里的幽火在变暗。

    十息后，怨魂彻底消散。

    可这次消散，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化作黑烟，这次是化作光点，很淡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像解脱了。

    “有用！”古尘眼睛一亮。

    “但太慢。”林风摇头，“一只怨魂要十息，这里成千上万，我们没时间。”

    “那就找别的办法。”金鹏说。

    “没有别的办法。”林风看着那些怨魂，“只能杀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

    混沌气涌出，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灰色的火。

    混沌火。

    “跟紧我。”林风说，迈步向前。

    混沌火在前方开路，所过之处，怨魂如雪遇阳，纷纷消散。这次不是击溃，是“净化”，是真正的消亡。

    四人跟在林风身后，艰难前进。

    一里，两里……

    三里到了。

    前方，是一座特别高的黑山，山顶有光，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是核心。

    “就在那儿！”古尘喊。

    “冲上去！”林风嘶吼，混沌火大盛，烧出一条路。

    四人冲上山。

    山很陡，没有路，只有黑色的石头。石头很滑，爬上去又滑下来。怨魂从四面八方涌来，想把他们拖下去。

    “金鹏！”林风喊。

    “知道！”金鹏展开左翼，虽然残缺，可还能飞。他抓着苏晓晓和萧辰（背着古尘和战无极），勉强飞起，朝山顶冲。

    林风在

    混沌火疯狂燃烧，怨魂成片消散。可越靠近山顶，怨魂越强，有些甚至有了实体，能硬抗混沌火。

    “滚！”林风一拳轰出，把一只实体怨魂轰碎。

    可更多的涌上来。

    “快点！”林风朝天上吼。

    “马上！”金鹏咬牙，翅膀在流血，可没停。

    终于，到山顶了。

    山顶是一个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晶石在跳动，像心脏，每跳一下，就涌出大量怨气，化作怨魂。

    是核心。

    “毁了它！”林风落地，冲向晶石。

    可就在这时，晶石旁，影子浮现。

    是林风的影子。

    影子看着林风，笑了。

    “终于来了。”影子说，“等你很久了。”

    “滚开。”林风盯着它。

    “滚？”影子摇头，“这是我的主场，该滚的是你。”

    它抬手，对着晶石一点。

    晶石猛地一震，暗红光芒大盛。光芒中，无数怨魂涌出，比刚才多十倍，百倍，像黑色的海啸，扑向林风。

    “小心！”金鹏嘶吼。

    林风没退。

    他迎着黑色海啸，冲了上去。

    双手在胸前合拢，混沌气疯狂涌出，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灰蒙蒙的气。

    混沌归墟。

    “给我……”林风嘶吼，“破！”

    气团推出。

    很小，只有拳头大，可推出瞬间，空间扭曲，时间停滞。

    气团撞进黑色海啸。

    “轰——！！！”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消失”。

    海啸中央，出现一个空洞。空洞扩大，所过之处，怨魂，怨气，黑雾，一切都在消失，归于虚无。

    空洞扩大到十丈，百丈，千丈……

    最后，笼罩整座山。

    三息后，空洞消失。

    山顶，空了。

    怨魂没了，黑雾没了，晶石……也没了。

    只剩林风，和影子。

    影子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林风，眼神复杂。

    “混沌归墟……”影子轻声说，“你又用了一次。”

    “还剩两次。”林风喘着气，胸口不灭心灯的火苗只剩火星，“够杀你。”

    “杀我？”影子笑了，“你杀不了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那就一起死。”林风说。

    影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时候未到。”它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影子消散，化作黑烟，融入空气中。

    林风瘫倒在地。

    不灭心灯的火苗摇摇欲坠，随时会灭。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林风！”金鹏冲过来，扶起他。

    “还……还没完……”林风艰难地说，“岭……还没崩……”

    话音刚落，整座山开始震动。

    “咔嚓——咔嚓——”

    山体裂开，黑色的石头一块块剥落，掉进裂缝里。怨气在消散，风停了，哭声没了。

    怨魂岭，崩了。

    前方，出现一道骨门。

    是第五重入口。

    “走……”林风说。

    金鹏背起他，萧辰背着古尘和战无极，苏晓晓抱着玄冰里的璃月，冲向骨门。

    四人踏入骨门。

    消失。

    他们走后，山顶平台，影子重新浮现。

    影子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笑了。

    “怨魂岭也过了……”

    “有意思。”

    “不过……下一重，是‘寂灭谷’。”

    “那里，可没这么简单了。”

    影子迈步，踏入骨门。

    消失。

    山顶彻底安静了。

    只有风在吹，吹过裂缝，吹过碎石。

    像在叹息。

    也像在……期待。

    期待下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