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有意思……”影子轻声说，声音和林风一模一样，但更冷，更邪，“巫族的小丫头……居然还活着……”

    “不过……正好……”

    “让她带你们去……那条‘死路’……”

    “我在尽头……等你们……”

    影子消散，融入阴影。

    骨山依旧，血雾依旧。

    只有风在吹，吹过骨头，吹过血雾，吹过这片死寂的沼泽。

    像在低语。

    也像在……倒数。

    倒数死亡。

    林风一脚踩进泥里。

    泥是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像血。踩上去“噗嗤”一声，陷进去半条腿。他皱眉，用力拔出来，腿上沾满了泥，泥里混着碎骨。

    “这鬼地方……”金鹏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左翼拖在地上，沾满了泥。他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紫——血雾里有毒，侵蚀真元，侵蚀肉身，侵蚀一切。

    苏晓晓走在中间，怀里抱着典籍，脸色苍白。她时不时抬手施个净化术，白光扫过，周围的血雾淡一点，可很快又浓回来。

    萧辰走在最后，背着战无极。战无极还在昏迷，胸口那个洞已经不再渗血，可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萧辰走得很稳，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伤得太重，剑心碎了，修为跌落到元婴，背着战无极这样的壮汉，很吃力。

    “还有多远？”金鹏喘着气问。

    林风抬头看向前方。

    血雾太浓，看不清。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出——在这里神识也被压制，只能探出五十丈。五十丈内，除了血雾，就是泥沼，偶尔有几具巨大的白骨半埋在泥里。

    “不知道。”林风说，“星路图只标记了路线，没标距离。”

    “妈的……”金鹏骂了句，抹了把脸上的泥，“这雾越来越毒了，我护罩快撑不住了。”

    他说的是实话。

    四人身上都撑着一层真元护罩，隔绝血雾。可护罩在腐蚀，发出“嗤嗤”的声音，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金鹏的护罩最薄，已经出现裂纹。

    “省着点用，”林风说，“真元耗光了，我们就真完了。”

    “我知道。”金鹏咬牙，“可这雾……”

    他话没说完。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女人的尖叫。

    很凄厉，很绝望，像临死前的哀嚎。

    四人齐齐停下。

    “有人？”苏晓晓脸色一变。

    “不可能，”金鹏皱眉，“这鬼地方除了我们，还能有活人？”

    “去看看。”林风说，迈步向前。

    四人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百丈，血雾忽然淡了。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不是真的空地，是泥沼里的一片硬地，方圆十几丈，地上铺着白骨。白骨中间，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破烂的兽皮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她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骨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看见林风四人，她瞳孔一缩，尖叫一声，往后缩。

    “别过来！”她嘶喊，声音嘶哑，“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人。”林风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呢？”

    “人？”少女愣了一下，盯着林风看了很久，然后摇头，“不对……你们身上有‘污染’……你们被污染了……”

    “污染？”金鹏皱眉，“什么污染？”

    “就是污染！”少女指着周围的血雾，“这雾！这泥！这骨头！全是污染！沾上了就会变成怪物！”

    她说着，举起手里的骨头，对准四人：“你们走！不然我杀了你们！”

    骨头很普通，就是一根大腿骨，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符文在发光，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林风盯着那符文看了三息，然后开口：“你是巫族？”

    少女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符文是巫族的‘镇邪咒’，”林风说，“我在古籍里见过。”

    少女盯着他，眼神警惕：“你看过巫族古籍？”

    “看过一点。”

    “你看的哪本？”

    “《巫典·残卷三》。”

    少女愣住了。

    她放下骨头，往前爬了两步，盯着林风：“你说真的？”

    “真的。”

    “那……那你告诉我，”少女咽了口唾沫，“《巫典》第三章第七节，写的什么？”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写的是‘巫咒三禁’——禁咒天，禁咒地，禁咒己身。咒天者，天诛之。咒地者，地灭之。咒己者……魂飞魄散。”

    少女手里的骨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林风，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忽然流下来。

    “真的……”她哭着说，“你真的看过……你真的看过……”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林风。

    金鹏想拦，林风抬手制止。

    少女冲到林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救我……求你救我……我在这里困了三年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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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少女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她松开手，抹了把脸，露出脏兮兮的脸。脸上有泥，有血，可眼睛很亮，像星星。

    “我叫古尘，”她说，“巫族最后传人。”

    “巫族……”苏晓晓喃喃，“上古巫族，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没全灭，”古尘摇头，“还有我。三年前，我师父带我进来找‘巫祖遗骸’，结果遇到‘诡异物质’爆发，师父死了，我困在这儿了。”

    她说着，指了指周围：“这片沼泽，是第二重‘血雾沼泽’的核心。这里的血雾，是诡异物质稀释后的形态，沾上了就会侵蚀神魂，变成行尸走肉。”

    “你怎么活下来的？”金鹏问。

    “巫咒。”古尘说，“我会巫族的‘净咒’，能暂时净化污染。可净咒消耗太大，我撑不了多久了。刚才你们要是晚来半天，我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你跟我们一起走。”林风说。

    古尘一愣：“你们要去哪？”

    “第九重，‘归墟之眼’。”

    古尘瞳孔骤缩：“你们疯了？！第九重是死地！进去的人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我们要去。”林风看着她，“你去不去？”

    古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咬牙：“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在这儿。”古尘说，“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怀里抱着的玄冰。

    冰里，璃月安静地睡着。

    “她是神女吧？”古尘轻声说，“太阴神族的气息，我不会认错。你们要去第九重找混沌青莲救她，对不对？”

    “对。”

    “那我帮你们。”古尘说，“巫族和太阴神族有旧。上古时期，巫祖和月神是盟友。这个忙，我帮。”

    林风看着她，看了三息，然后点头：“好。”

    他转身看向金鹏：“给她净化一下，她身上污染很重。”

    金鹏点头，抬手一道金芒扫过古尘身体。金芒所过之处，古尘身上的泥污脱落，露出原本的肤色——很白，白得像玉。衣服还是破的，可干净了很多。

    古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看向金鹏：“你是金翅大鹏？”

    “嗯。”

    “纯血的？”

    “嗯。”

    古尘眼睛亮了：“那你速度很快？”

    “以前很快，”金鹏指了指自己残缺的左翼，“现在不行了。”

    古尘眼神黯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事，能活着就行。”

    她转身看向林风：“走吧，我知道路。这片沼泽我摸熟了，哪儿安全哪儿危险，我都清楚。”

    “带路。”林风说。

    古尘点头，转身向前。

    四人跟上。

    有了古尘带路，速度快了很多。她熟悉这片沼泽，知道哪儿是硬地，哪儿是泥潭，哪儿有危险。偶尔遇到被污染的怪物——那些怪物是人形的，但浑身溃烂，眼里冒着红光——古尘抬手一道巫咒，怪物就僵住，然后化作脓血。

    “这是‘腐尸咒’，”古尘解释，“专门克制被污染的生灵。可惜我修为不够，只能对付这种小喽啰，要是遇到‘大家伙’，就得跑了。”

    “大家伙？”苏晓晓问。

    “嗯，”古尘点头，脸色凝重，“这片沼泽里有几个‘霸主’，都是炼虚级的怪物。它们原本是进来探险的修士，被污染后失去了神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我们得避开它们，不然……”

    她话没说完。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震天动地。

    血雾翻滚，泥沼沸腾。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高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头上长着三只角，眼里冒着猩红的光。

    是牛魔。

    上古牛魔族的尸骸，被污染后复活了。

    “妈的……”金鹏骂了句，“说什么来什么……”

    古尘脸色惨白：“是‘黑角’……这片沼泽的霸主之一……炼虚中期……”

    黑角低头，猩红的眼睛盯着五人，然后仰天咆哮。

    “吼——！！！”

    声浪炸开，血雾倒卷。

    古尘抬手布下一道巫咒屏障，可屏障在声浪冲击下剧烈摇晃，出现裂纹。

    “挡不住！”她嘶喊，“跑！”

    五人转身就跑。

    可黑角动了。

    它一步踏出，跨越百丈，一拳砸下。

    拳头有磨盘大，覆盖着黑色鳞甲，带着恐怖的力道砸向五人。

    “躲开！”林风厉喝，抱着璃月往旁边扑。

    金鹏、苏晓晓、萧辰也跟着扑倒。

    拳头砸在地上。

    “轰——！！！”

    泥沼炸开，溅起漫天泥浆。

    五人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

    林风爬起来，嘴角渗血。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璃月——冰没事，璃月没事。

    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黑角。

    黑角低头看着他，猩红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它感觉到林风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很亲切，像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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