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顶，林风忽然停下动作。
他体内《数据真解》传来预警，一股极细微的杀机在夜色中流动，像毒蛇在草丛中潜行。
“怎么了？”战无极察觉到异常。
“有东西在靠近。”林风看向西侧的屋檐阴影，“很强，至少化神中期。”
“幽夜的人？”
“不完全是。”林风眯起眼，《万化源诀》悄然运转，混沌气在体表形成无形护罩，“气息很杂，有幽冥族的阴冷，有寂灭的死寂，还有……纯粹的杀戮意念。”
“影杀使。”金鹏脸色一沉，“寂灭教团的王牌杀手，据说他杀过的化神，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化神巅峰？”
“化神巅峰，但战力可斩炼虚。”金鹏舔了舔嘴唇，“麻烦了。”
萧辰握剑的手一紧：“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不了。”林风摇头，“他已经锁定了这栋楼，我们一动，他立刻就会出手。在移动中接化神巅峰的刺杀，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硬扛？”
“对，硬扛。”林风看向众人，“但硬扛也有技巧。苏晓晓，你的阵法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炷香。”苏晓晓脸色苍白，“刚才的冲击消耗太大了，阵基已经出现裂痕。”
“一炷香够了。”林风转向金鹏，“你速度最快，等会儿打起来，你负责带苏晓晓和璃月撤离。战无极、萧辰，你们俩跟我一起拖住他。紫灵儿……”
“我在外围布幻阵干扰。”紫灵儿接话，“虽然困不住他，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好。”林风深吸一口气，“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他，是拖住。只要撑到天亮，城卫军巡逻队过来，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话音刚落，西侧屋檐的阴影忽然蠕动起来。
那阴影如活物般流动、扭曲，最终凝成一个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物，只有纯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来了。”
林风踏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混沌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灰白色长剑。
“桀桀……”
阴影中传出诡异的笑声，像指甲刮擦骨头。人影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林风。
“混沌神魔体……果然名不虚传，隔这么远都能感知到我。”
声音嘶哑难辨，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影杀使？”林风问。
“名字不重要。”人影向前飘了一步，“重要的是，你的人头值三件上品灵宝，外加一部天阶功法。我接了这单，就得完成。”
“幽夜雇的你？”
“雇主信息，无可奉告。”人影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阴影凝聚的短刃在掌心成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杀你之后，你身边这几个人也得死。雇主说了，要灭口。”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林风不再废话，手中混沌长剑斩出。剑光如匹练，撕裂夜色，直劈人影面门。
人影不闪不避。在剑光临身的刹那，他整个人忽然散开，化作数十道细碎阴影，从剑光缝隙中穿过，又在林风身后重组。
“好快！”
战无极瞳孔一缩。他根本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重组的人影右手反握短刃，刺向林风后心。这一击无声无息，连破空声都没有，但刃尖缠绕的寂灭气息让林风汗毛倒竖。
“铛！”
混沌气在背后凝聚成盾，硬接了这一击。盾牌炸裂，林风向前踉跄三步，嘴角溢血。
“反应不错。”人影评价道，“但还不够。”
他再次散开，这次化作上百道阴影，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林风。
“结阵！”
战无极怒吼，斗战圣血燃烧，金色战纹浮现在体表。他一拳轰出，拳风如龙，将左侧十余道阴影震散。
萧辰同时出手。青云剑诀展开，剑光如网，护住右侧。
但阴影太多了，也太快了。仍有三十余道突破封锁，直扑林风。
“滚！”
林风体内《不灭经》七大不灭神藏全开，气血如汞奔涌。他双手结印，混沌气在周身旋转，形成一道灰白色龙卷。
“吞！”
龙卷疯狂旋转，将扑来的阴影一一绞碎、吞噬。但每吞噬一道，林风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阴影中蕴含的寂灭之力，正在侵蚀他的混沌气。
“桀桀……你能吞多少？”
人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更多的阴影从夜色中涌出，源源不绝。
“他在借古城阴影恢复！”金鹏急道，“这样打下去，我们耗不过他！”
“那就逼他出来！”
林风眼中闪过厉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混沌气与精血融合，化作一滴灰中带红的液体。
“万化——混沌雷！”
他双手一推，那滴液体射向半空，轰然炸开。
“轰隆隆——！”
雷声炸响，但不是普通的雷霆。那是混沌气模拟的天雷，呈灰白色，所过之处，阴影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有意思。”
人影终于现出真身。他站在二十丈外的屋顶，黑袍猎猎，脸上戴着漆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能破我的‘影分身’，你比传闻中强。”
“更强的还在后面。”
林风擦去嘴角的血，体内混沌气再次攀升。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三成真元，但值了。
“是吗？”影杀使歪了歪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影域，开。”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夜色仿佛活了过来。阴影如潮水般涌动，地面、墙壁、屋檐，所有有影子的地方都开始扭曲、变形。
这片区域，成了他的绝对领域。
“在我的影域里，我就是神。”
影杀使一步踏出，人已到林风身前。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连残影都没有。
短刃刺向咽喉。
林风想退，但脚下的阴影忽然化作锁链，缠住他的双脚。
“糟——”
“铛！”
千钧一发，萧辰的剑到了。诛仙剑仿品与短刃碰撞，火星四溅。萧辰闷哼一声，倒退七步，虎口崩裂。
“滚开。”
影杀使看都没看，左手一挥，一道阴影凝聚的鞭子抽在萧辰胸口。
“噗！”
萧辰吐血倒飞，撞穿墙壁，生死不知。
“萧辰！”
战无极目眦欲裂，狂吼着扑上。斗战圣体燃烧到极致，他一拳轰向影杀使后心。
“蝼蚁。”
影杀使头都没回，背后阴影自动凝聚成一面盾牌。
“轰！”
拳盾相撞，战无极倒飞出去，右臂骨骼发出碎裂声。
差距太大了。化神巅峰对元婴，这是质的碾压。
“到你了。”
影杀使看向林风，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感情。他手中短刃再次抬起，刃尖一点黑芒凝聚，那是浓缩到极致的寂灭之力。
这一击，必杀。
林风深吸一口气。《不灭经》运转到极限，七大不灭神藏同时轰鸣。混沌气在体内奔涌，与那滴寂灭之矛的残留开始融合。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暴露这张底牌。但没办法，再不用，就死了。
“来吧。”
林风双手在胸前合十。混沌气与寂灭之力在掌心交汇，灰白色的混沌中掺杂进缕缕漆黑，最终凝聚成一柄古怪的长枪。
枪身灰白，枪尖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影杀使面具下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竟能同时掌控混沌与寂灭？”
“刚学的。”
林风咧嘴一笑，笑容冰冷。他双手握枪，一枪刺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枪，抽空了他体内七成真元。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影域中的阴影如遇天敌，纷纷退散。
影杀使终于变色。他右手短刃横挡，左手在虚空中连点七下，七面阴影盾牌在身前凝聚。
“噗噗噗噗噗噗噗——”
长枪如破竹，连破七盾。最终枪尖点在短刃上。
“咔嚓。”
短刃崩碎。
枪势不停，刺向影杀使胸口。
“哼！”
影杀使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但枪尖还是划破了他胸前的黑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发黑、腐烂，寂灭之力在疯狂侵蚀。
“好枪。”
影杀使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语气依旧平静，但眼中的杀意已经浓到实致。
“能伤到我，你有资格让我动用真正的力量。”
他缓缓摘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容，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
“三十年，你是第三个逼我摘
影杀使说着，缓缓抬起双手。他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脸色更苍白了。
“前两个，一个被我剁成了肉泥，一个被我炼成了傀儡。你，想选哪个？”
“我选第三个。”林风握紧长枪，体内真元疯狂运转，“打死你。”
“有胆。”
影杀使笑了，笑容狰狞。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开始念诵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整个影域开始收缩。所有的阴影都向他涌来，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黑色虚影。
虚影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镰刀刃口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怨魂。
“这是我的本命杀招——‘死神投影’。”影杀使缓缓道，“你能死在它手里，是荣耀。”
话音落下，虚影动了。
巨大的镰刀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一击的威力，已经隐隐触摸到炼虚的门槛。
避无可避。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的真元注入长枪。他准备拼命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星光从天而降。
星光柔和，却带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它精准地照在死神虚影上，虚影的动作骤然一滞。
“谁？！”
影杀使猛地抬头，看向夜空。
夜空之上，一道身影静静悬浮。那是个穿着星袍的少女，银发如瀑，眼眸中有点点星辰闪烁。
星瞳。
“影杀使，古城之内，禁止动用炼虚级力量。你越界了。”
星瞳的声音很轻，却传遍全场。她手中托着一颗水晶球，球内星辰流转，刚才那道星光正是从中发出。
“星灵族的小丫头，你也想管闲事？”影杀使眼神阴沉。
“不是管闲事，是维护规则。”星瞳缓缓落下，挡在林风身前，“你若执意要打，我不介意陪你玩玩。但我提醒你，星图塔的长老已经在路上了。”
影杀使沉默了。
他盯着星瞳看了三息，又看向林风，最终冷哼一声。
“算你走运。”
他抬手一挥，死神虚影缓缓消散。影域也随之褪去，夜色恢复正常。
“但这事没完。”影杀使重新戴上面具，“十强赛，虚空战场，我会在那里等你。到时候，没人能救你。”
说完，他身形缓缓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危机解除。
林风长出口气，手中长枪崩散。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没事吧？”星瞳转身扶住他。
“还……还活着。”林风苦笑，“多谢了。”
“不用谢我，是长老让我来的。”星瞳收回手，看向远处，“幽冥族这次做得太过分了，长老会已经注意到。十强赛前，他们应该不敢再明着动手。”
“那暗着呢？”
“暗着……就看你的本事了。”星瞳顿了顿，低声道，“林风，幽夜在虚空战场布了死局。你要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必须去。”林风看向密室方向，“璃月等不起。星图塔的阅览资格，我一定要拿到。”
星瞳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星光凝聚的符箓。
“这个给你。虚空战场里，如果遇到必死之局，捏碎它，我能救你一次。但只有一次。”
林风接过符箓，入手温润。
“为什么帮我？”
“因为……”星瞳抬头看向夜空，眼中星辰流转，“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一种打破宿命的可能。”
她说完，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星光消散。
林风握着符箓，沉默良久。
“老林！”金鹏从废墟中扶起萧辰，急声道，“萧辰伤得很重，得马上治疗！”
“战无极呢？”
“胳膊断了，但不致命。”战无极从另一边走来，左臂无力下垂，但脸色还算正常。
“先回密室。”林风深吸一口气，“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着回到摘星楼。
密室中，璃月依然昏迷。林风走到冰魄玉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握住她的手。
“再等等，就快好了。”
他取出那枚星光符箓，小心收好。
窗外，天色渐亮。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黑暗，还在后面。
虚空战场，十强赛。
那里才是真正的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