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盘膝坐在密室中央。
混沌气在周身流转，时而化作龙虎之形，时而散作氤氲雾霭。化神初期的境界已稳固，体内九大不灭神藏中，前四藏完全开启，第五藏“髓血如浆”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数据真解》在脑海中运转，将方才突破时的每一分感悟都拆解、分析、重构。
“化神与元婴的差别，在于‘神’的质变。”林风闭目内视，“元婴只是能量的聚合体，而化神……”
他心念一动，识海中浮现一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小人。小人盘坐于混沌气中，周身有淡淡金光流转——那是不灭经修出的不灭神性。
这尊“元神”看似虚幻，却能与肉身完美共鸣。林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力提升了至少三倍，神识覆盖范围更是从之前的百丈扩展到了三百丈。
更重要的是，《万化源诀》的运转效率。
原本只是模糊感应的能量流动轨迹，现在在“元神”视角下纤毫毕现。混沌气在经脉中奔涌的每一条路径、每一次循环的损耗、与肉身契合的细微偏差……全都被《数据真解》精准捕捉，然后优化。
“原来如此。”林风睁开眼，眸中有混沌气一闪而逝，“化神之后，《万化源诀》才算真正入门。”
他抬手，一缕混沌气在掌心盘旋。心念微动，这缕气息瞬间化作精纯的金属性灵力，又转作水属性、火属性……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这是《万化源诀》记载的“万化”之能。以前他只能粗略模仿，现在却能做到近乎完美的转化。
当然，消耗也大。方才那一番变化，就耗去了他百分之一左右的真元。若是战斗中用这手段，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但够用了。”林风握紧拳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兄，在吗？”是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进来。”
门被推开，苏晓晓快步走进。她手里拿着一卷玉简，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她将玉简递给林风，“我托万物塔的朋友查了，暗影阁背后果然不干净。”
林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是暗影阁近十年的交易记录——当然，是删减过的版本。但苏晓晓用万物塔的秘法还原了部分被抹去的内容。
“三年前，暗影阁曾向幽冥族出售过三批‘蚀魂散’，那是专攻神魂的剧毒。”苏晓晓指着其中一条记录，“购买者是幽冥族内务堂，但签字的人……是幽夜的贴身护卫。”
林风眼神一凝。
“还有这里。”苏晓晓又指向另一条，“半年前，暗影阁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收购了一截‘寂灭木’，据说是炼制寂灭之矛的辅材。买主身份不明，但送货地址是古城西区的一座宅院。”
“我查过了，那宅院名义上是某个小家族的产业，但实际上……”她顿了顿，“天狐族在古城的三处秘密据点之一。”
林风放下玉简，沉默片刻。
“所以暗影阁背后，是幽冥族和天狐族？”
“至少和他们有密切往来。”苏晓晓点头，“而且我怀疑，这次针对你的局，就是这两家联手布的。幽夜出钱，天狐族出渠道，暗影阁出人手。”
“目的呢？”
“逼你出手，逼你暴露。”苏晓晓认真道，“如果你不去暗影阁，他们就在擂台外动手。如果你去，那更好，他们可以在黑市里布下天罗地网，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林风笑了，笑容很冷。
“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林风站起身，“他们想杀我，我也想杀他们。就看谁准备得更充分了。”
苏晓晓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林风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们既然敢设局，就该想到局可能被反噬。”
“可你的伤……”
“好了七成。”林风活动了下手腕，“够用了。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化神之后，我还没真正动过手。正好拿他们试试刀。”
苏晓晓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地球走出的青年，身上多了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决绝。
仿佛挡在面前的无论是人是神，他都会一刀斩开。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风收回目光，“第一，继续查暗影阁。我要知道他们明晚会有哪些高手，具体布置如何。第二……”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烙印片刻，递给苏晓晓。
“把这个交给金鹏。他知道该怎么做。”
苏晓晓接过玉简，没多问，转身离开。
林风重新盘膝坐下，但没再修炼。他只是静静坐着，脑海中《数据真解》全力运转，将已知的所有信息整合、推演。
幽夜的性格、行事风格、可以调动的力量。
天狐族在古城的势力分布、惯用的手段。
暗影阁的格局、可能埋伏的地点、撤离路线……
一条条信息在脑海中交织，渐渐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而他自己，既是网中的猎物，也是……执网人。
半个时辰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来的是金鹏。
“东西收到了。”金鹏进门，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难得严肃，“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金鹏拉了把椅子坐下，“现在就走，我安排你们离开古城。虚空古城虽然大，但以我的渠道，送几个人出去不难。”
“然后呢？”林风看着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等他们追上来，再逃？”
金鹏不说话了。
“有些事，逃不掉。”林风平静道，“幽夜要杀我，天狐族要杀我，那就让他们来。但来之前，得想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会不会崩掉牙。”
金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你够狠。”他翘起二郎腿，“那说吧，具体怎么搞？”
“你的人能调动多少？”
“化神期三个，元婴巅峰八个。”金鹏报出数字，“都是死士，靠得住。但先说好，这些人是我私底下的力量，不能暴露身份。而且只能在外围策应，正面打别指望。”
“够了。”林风点头，“我需要他们做三件事。第一，在暗影阁周围三里布控，监控所有进出人员。第二，准备三条撤离路线，都要绝对安全。第三……”
他取出另一枚玉简。
“这里面是我临时改的一个阵法，叫‘混沌锁灵阵’。你让你的人按图布阵，范围不用大，覆盖暗影阁周边百丈就行。”
金鹏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这阵法……你从哪弄来的？”
“自创的。”林风淡淡道，“以混沌气为基，可锁灵气、乱神识、断传讯。阵成之后，暗影阁内外，化神以下修为减三成，化神以上也会被压制至少一成。”
金鹏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会这个？”
“略懂。”林风没多解释，“阵法布好后不要激活，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月碎之时。”
金鹏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没再问，收起玉简起身。
“我这就去安排。不过林风……”他走到门口，回头，“别死了。我投资你这么久，还没回本呢。”
“放心。”林风笑了笑，“你亏不了。”
金鹏离开后，战无极和萧辰一起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伤，但眼神很亮。
“打听清楚了。”战无极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灌，“幽夜那小子，今晚在‘醉仙楼’摆宴，请了玄冥、刀魔，还有几个排名靠前的家伙。看样子是想在明晚动手前，再拉点人手。”
“玄冥答应了？”林风问。
“答应了。”萧辰接过话，“我托剑宗旧识打听到，幽冥族许了玄武族三个进入‘玄冥秘境’的名额，玄冥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交换，他会在虚空战场里对你出手。”
“刀魔呢？”
“散修一个，只认钱。”战无极咧嘴，“幽夜出了大价钱，买你一条命。不过那家伙是个疯子，真打起来未必会按幽夜的安排来。”
林风点头，这和他推演的差不多。
“你们俩怎么样？”
“小伤，不碍事。”战无极拍拍胸口，“倒是你，化神之后感觉如何？要不要现在练练？”
“明晚有你打的。”林风没接茬，看向萧辰，“剑炼得如何？”
“诛仙剑意已初步炼化。”萧辰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虽只是仿品，但足够斩化神。”
他说得平淡，但林风听出了里面的杀意。
看来青云剑宗的仇，萧辰一直没忘。
“明晚小心点。”林风认真道，“幽冥族和天狐族既然敢设局，肯定有后手。我怀疑……他们请了外援。”
“外援？”战无极皱眉，“七大族有约定，虚空战场只能百强进入，他们敢违规？”
“明面上不敢，暗地里呢？”林风反问，“如果幽夜买通的是‘影杀使’呢？”
战无极和萧辰脸色都变了。
影杀使，寂灭教团的杀手。那帮疯子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如果真是影杀使……”萧辰握紧剑柄，“那明晚就不只是擂台厮杀了。”
“是死斗。”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浓，天边新月如钩。
“所以你们要想清楚。”他背对两人，声音平静，“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没必要把你们都拖下水。”
“放屁！”战无极一拍桌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就是。”萧辰也站起身，“青云剑宗的仇，我早晚要报。既然幽冥族掺和进来了，那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风转身，看着两人。
战无极一脸“你敢再说我就揍你”的表情，萧辰则眼神坚定，握剑的手很稳。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明晚，杀个痛快。”
“这才对嘛。”战无极也笑了，但随即又皱眉，“不过金鹏那小子靠得住吗？他毕竟是金翅大鹏族的，万一临阵倒戈……”
“他不会。”林风摇头，“金鹏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信誉。而且……”
他顿了顿。
“他现在投资我，是看好我的未来。如果我现在死了，他的投资就打水漂了。所以在我证明自己‘不值钱’之前，他会是我最可靠的盟友之一。”
“你倒是看得明白。”战无极嘀咕。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战无极和萧辰才离开。
林风没再修炼。他走到璃月躺着的冰魄玉床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再等等。”他轻声说，“等我拿到九转还魂丹，你就没事了。”
璃月安静地躺着，眉心月印暗淡。
林风看了她很久，直到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紫灵儿。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我刚收到消息。”她走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天狐族内部分裂了。以大长老为首的一派主张继续和幽冥族合作，以族长为首的一派……想收手。”
林风挑眉：“为什么？”
“族长一脉查到了些东西。”紫灵儿看着他，“关于寂灭教团，关于他们真正的目的。族长认为，继续合作是在玩火，会把整个天狐族拖进深渊。”
“所以？”
“所以明晚，族内会有人来‘清理门户’。”紫灵儿一字一句，“目标是我，还有所有和幽冥族走得太近的长老。”
林风眼神一凝。
“你是说……”
“对。”紫灵儿点头，“明晚暗影阁，不只有幽冥族的人，还有天狐族内斗的戏码。而我的任务，就是趁乱拿到族里想要的东西——一份幽冥族和寂灭教团往来的密函。”
“然后？”
“然后我会‘死’在混乱中。”紫灵儿笑了，笑容有些凄凉，“从此以后，紫灵儿这个人就不存在了。我会换个身份，换个活法。”
林风沉默片刻。
“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紫灵儿摇头，“我生在族里，长在族里，但也恨透了族里那些规矩。这次是个机会，既能摆脱联姻，又能为族里做最后一件事……挺好的。”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
“明晚，我会尽量配合你。但如果有变故，别管我，先带着你的人走。”
“我不会丢下朋友。”
“朋友……”紫灵儿喃喃重复，忽然笑了，“行，那就算是朋友吧。”
她转身要走，林风叫住她。
“这个给你。”
他递过去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简易的混沌符文。
“如果真到了绝境，捏碎它。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紫灵儿接过玉佩，看了半晌，收进怀里。
“谢了。”
她没回头，推门离开。
林风重新坐回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子时快到了。
他闭上眼，《数据真解》再次运转。明晚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变数，都在脑海中一一推演。
一百二十七种可能，三十六种变数，八种绝境……
但无论哪一种，他都必须赢。
为了璃月，也为了那些信他、跟他的人。
夜色渐深。
摘星楼外，暗流涌动。
而在古城某处阴暗角落，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睁开眼，舔了舔嘴唇。
“混沌神魔体……终于要见面了。”
影子无声地笑，身影渐渐消散在黑暗中。
子时将至。
杀机，已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