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天明。
林风盘坐在摘星楼顶层，呼吸吐纳间混沌气流转，体表有淡淡金纹浮现。《不灭经》修复着昨夜激战的暗伤，第四神藏“脏腑如雷”隐隐传出轰鸣。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金鹏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个食盒：“城西老字号的灵肉包，趁热。”
林风睁眼，接过食盒：“外面怎么样？”
“热闹得很。”金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腿，“你昨晚废了幽夜，现在满城都在议论。有人说你是人族希望，也有人说你是魔头转世。”
“幽冥族那边呢？”
“安静得反常。”金鹏撕开个包子，“我爹传讯说，幽冥族长老连夜开了三次会，但最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倒是天狐族那边，紫灵儿被她族老禁足了。”
林风动作一顿。
“猜到了。”他咬了口包子，“她帮我们的事，瞒不住。”
“不止。”金鹏压低声音，“我安插在暗影阁的线人说，昨晚有人高价悬赏你的命。不是幽冥族挂的，是匿名。”
“影杀使？”
“八九不离十。”金鹏神色凝重，“那群疯子认钱不认人。你最近最好别单独行动。”
两人正说着，战无极和萧辰也上来了。
“老林！”战无极嗓门大，“外面传疯了，说你一拳废了幽夜，真的假的？”
“你自己看留影石。”金鹏扔过去一块玉石。
战无极注入真元，空中浮现昨晚擂台画面。看到林风硬扛九幽噬魂剑、近身废掉幽夜丹田那段，他猛地拍大腿。
“够狠！我喜欢！”
萧辰则看向林风：“你动用了寂灭之力？”
“一点点。”林风放下包子，“不用那东西，破不开他的幽冥护体。”
“会失控吗？”
“暂时压得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苏晓晓的声音：“林风，有人找。”
来的是星瞳。
少女依旧一身星纱长裙，眸子清澈如星空。她走进来，先是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林风。
“恭喜。”
“有事直说。”林风给她倒了杯茶。
星瞳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昨夜我观星，你的命星周围有三颗暗星环绕。一颗代表幽冥族的报复，一颗代表未知的刺杀，还有一颗……我看不清。”
“看不清？”
“被更庞大的黑暗遮蔽了。”星瞳抬眼，“那是远超古城层次的存在，正在注视你。”
房间安静下来。
“寂灭教团。”林风吐出四个字。
“应该是。”星瞳点头，“另外，颁奖大典在午时开始。按照惯例，魁首需在星图塔前接受七大族共同授勋，之后才能登塔。”
“有变故？”
“幽夜被废，幽冥族不会善罢甘休。”星瞳语气平静，“我得到消息，他们会在授勋仪式上发难，质疑你修炼邪功，要求长老会剥夺你的资格。”
金鹏冷笑：“证据呢？”
“他们不需要证据。”萧辰沉声道，“只需要一个借口，让其他几族产生疑虑就够了。”
“那怎么办？”战无极皱眉。
林风放下茶杯，站起身。“兵来将挡。”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星图塔。塔尖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辉，但《数据真解》却在脑海中反馈出一丝不协调——塔身周围的能量流动，有极细微的紊乱。
那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星瞳。”他忽然问，“你进过星图塔吗？”
“进过第三层。”星瞳如实道，“塔内每层都有考验，越往上越难。第九层……除了七大族族长，近千年没人上去过。”
“里面有什么？”
“星辰图录，上古秘典，还有……”星瞳顿了顿，“一些不该被触碰的东西。”
林风转头看她。
“我族古籍记载，星图塔不仅是藏经阁，也是封印之地。”星瞳轻声道，“第九层封印着某个禁忌存在的一部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历代星灵族族长都警告过，绝对不要试图解开那道封印。”
禁忌存在的一部分。
林风想起寂灭之矛，想起太阴古星上那些被侵蚀的怪物。
是巧合吗？
午时将至。
七大族广场人山人海。各族修士齐聚，目光都落在高台上。
林风站在台前，身后是金鹏、战无极、萧辰等人。再往后，是墨渊带领的数十位人族修士——经过昨夜之事，原本松散的人族联盟，此刻空前凝聚。
高台上，七张王座依次排开。
居中是一位白发老者，身披星辰袍，正是星灵族族长星陨。左侧依次是金翅大鹏族族长金傲、战族族长战苍穹、玄武族族长玄镇海。右侧则是天狐族族长胡媚娘、幽冥族族长幽无夜，以及一位代表散修势力的灰袍老妪。
幽无夜脸色阴沉得可怕。
“时辰到。”星陨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广场，“本届万族天骄盛会，魁首——人族，林风。”
没有欢呼，只有窃窃私语。
“上前受勋。”
林风走上高台。星陨起身，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庇护”二字，背面是七大族徽记。
“此乃古城庇护令。”星陨声音洪亮，“持此令者，受七大族共同庇护百年。任何恩怨，不得在古城范围内了结，违者共诛之。”
他将令牌递向林风。
就在林风伸手要接的刹那，幽无夜忽然开口。
“且慢。”
全场一静。
星陨皱眉：“幽族长，何意？”
幽无夜站起身，目光如刀刺向林风。“此人修炼邪功，当众吞噬对手修为。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若将庇护令授予他，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七大族是非不分？”
“幽族长此言差矣。”金傲懒洋洋道，“擂台之上，各凭本事。林风所用的功法虽罕见，但并未违反盛会规则。你儿子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你！”
“幽族长。”战苍穹沉声道，“昨夜之事已有定论。林风所用功法，墨渊道友已解释，乃人族上古传承，与魔道无关。”
“一面之词！”
“那你想如何？”胡媚娘轻抚长发，妩媚一笑，“莫非幽冥族要当众反悔，不认这盛会结果？”
幽无夜脸色铁青。
他看向玄镇海，但玄武族长闭目养神，显然不想掺和。再看那灰袍老妪，老妪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好，好。”幽无夜忽然冷笑，“就算功法之事暂且不论。但我得到消息，此人身上有寂灭气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寂灭，那是诸天万界共同的禁忌。但凡与之沾边，就是公敌。
星陨神色严肃起来：“幽族长，此话可有证据？”
“自然有。”幽无夜抬手，一块留影石飞出。
画面展开，正是昨夜林风吞噬那名杀手的场景。虽然模糊，但那股漆黑气息，确实与记载中的寂灭之力有几分相似。
“诸位都看到了。”幽无夜环视全场，“此等气息，与古籍记载的寂灭侵蚀如出一辙。若让他登临星图塔顶，万一解开封印，放出那禁忌存在，谁来负责？！”
高台上，几位族长神色都凝重起来。
金傲和战苍穹皱眉看向林风，胡媚娘眼中闪过思索，玄镇海终于睁开眼，而星陨则陷入了沉默。
台下，人族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放屁！”战无极忍不住要冲上去，被萧辰死死拉住。
金鹏也沉了脸，手按在储物戒上。
林风却依旧平静。他看着幽无夜，忽然笑了。
“幽族长说完了？”
“你还有何话说？”
“首先，昨夜那些人偷袭我在先，我反击在后，留影石为何不录前面？”林风声音清晰，“其次，幽族长口口声声说我用的是寂灭之力，那请问——”
他抬起右手，混沌气在掌心流转，时而化作火焰，时而化作雷霆，最后凝成一柄金色小剑。
“这股力量，哪里像寂灭了？”
混沌气中正平和，与画面中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截然不同。
幽无夜冷笑：“障眼法罢了。你敢不敢让星陨族长亲自查探？”
“可以。”林风坦然伸手，“但若查不出问题，幽族长当如何？”
“我……”
“不如这样。”林风打断他，“若查出我身怀寂灭之力，我自废修为，任凭处置。若查不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幽无夜脸上。
“幽族长当众道歉，并赔偿我人族修士昨日伤亡的抚恤，每人……十万上品灵石。”
“哗！”
台下炸开了锅。十万上品灵石，对化神修士都不是小数目。昨日人族伤亡少说也有十几人，那就是上百万灵石！
幽无夜脸色铁青。
“怎么，幽族长不敢？”林风微笑。
幽无夜死死盯着他，忽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昨夜他确实感应到寂灭气息，但很微弱，而且一闪即逝。万一是自己感应错了……
“查就查！”他咬牙，“星陨族长，请！”
星陨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抬手按在他肩上。
浩瀚的星辰之力涌入林风体内，仔细探查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林风放开所有防御，任由那股力量游走。
一炷香后，星陨收手。
“如何？”幽无夜急问。
星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林风小友体内，确实有一股特殊力量，至阳至刚，与混沌气有七分相似，但绝非寂灭之力。”
“不可能！”
“幽族长是在质疑我的判断？”星陨声音转冷。
幽无夜一窒。
“此事到此为止。”星陨不再看他，将庇护令郑重交给林风，“从今日起，你受七大族庇护。百年之内，古城范围内，无人可动你。”
林风接过令牌，入手温凉。
“谢族长。”
他转身下台，经过幽无夜身边时，脚步微顿。
“抚恤金，三日内送到摘星楼。”他轻声道，“少一块灵石，我就拿着这块令牌，去你幽冥族驻地讨要。”
幽无夜拳头捏得咯咯响，但终究没敢动手。
台下，人族修士爆发出欢呼。墨渊老眼含泪，战无极和萧辰松了口气，金鹏则摸着下巴盘算那上百万灵石能买多少好东西。
只有星瞳，望着林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修星辰之道，对能量感知最是敏锐。刚才星陨探查时，她分明感觉到，林风体内那股混沌气深处，确实藏着一缕极淡的阴冷……
但转瞬即逝。
是错觉吗？
授勋仪式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七大族族长离去，各势力修士也陆续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
午后，林风独自来到星图塔下。
塔高九层，通体由星辰石砌成，表面刻满古老符文。塔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老者，皆是炼虚修为。
“来者报名。”左侧老者开口。
“人族，林风，本届盛会魁首，特来登塔。”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右侧那位取出一面古镜，照了林风片刻，点点头。
“规矩你该知道。”左侧老者道，“塔内每层都有考验，通过可入下一层。失败则传送出塔。登塔时间，最长三日。三日内若登不上第九层，自动传送出塔。”
“明白。”
“进去吧。”
塔门无声开启，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林风深吸口气，迈步而入。
塔门在身后关闭。
黑暗散去，林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下。四周是无垠虚空，脚下是透明的地面，低头能看到下方古城缩影。
“第一层，心性考验。”苍老的声音在虚空响起，“回答三个问题。若有半句虚言，永困此层。”
林风神色一肃：“请问。”
“第一问：你修行，所求为何？”
林风沉默片刻。
“最初为自保，后来为守护，现在……”他抬头，“我想看看，这诸天万界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虚空寂静。
“第二问：若为守护一人，需屠戮万族，你做是不做？”
“不做。”林风回答得干脆。
“为何？”
“守护不是借口，杀戮更非正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寻找第三条路。”
“若没有第三条路呢？”
“那就杀该杀之人，救能救之辈。”林风缓缓道，“但绝不牵连无辜。”
虚空再次沉默。
良久，苍老声音第三次响起。
“最后一问：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追寻的真相，会毁掉你所守护的一切，你当如何？”
林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太阴古星上，璃月燃烧神血的模样。想起了地球上的亲人朋友，想起了流放之地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想起了墨渊那双含泪的老眼，想起了战无极、萧辰、金鹏、苏晓晓……
还有那些素不相识，却因他一句“人族我护”而聚集起来的人们。
然后，他睁开眼。
“那我就改变那个真相。”
“狂妄。”苍老声音淡淡道，“你凭什么？”
“凭我还活着，凭我手中的力量，凭我身后的人。”林风一字一顿，“若天要毁我守护，我便逆了这天。若道要灭我在乎，我便破了这道。”
“若你自己，就是那个‘真相’呢？”
林风笑了。
“那我就杀了我自己。”
虚空彻底寂静。
许久，苍老身影轻叹一声。
“过关。”
星空流转，前方浮现一道阶梯。
“登塔吧，年轻人。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回答。”
林风躬身一礼，踏上阶梯。
第二层，是幻境考验。无数心魔涌现，重现他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父母病逝，战友战死，璃月燃烧神血……
但林风道心如铁，《不灭经》护持神魂，一路破幻而出。
第三层，是战力考验。十尊同阶战傀围攻，每一尊都有特殊能力。林风以《数据真解》解析战傀行动规律，《万化源诀》模拟克制功法，苦战半个时辰，尽数击溃。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每层考验都不同，有推演阵法，有破解古籍，有对战上古英灵残影。林风将《不灭经》《万化源诀》《数据真解》运用得淋漓尽致，一路闯关。
塔外，日升月落。
金鹏等人守在塔下，已经两天两夜。
“老林不会出事吧？”战无极有些焦躁。
“塔灯还亮着，说明人还活着。”金鹏盯着塔身那些闪烁的符文，“现在已经到第七层了，很快。”
“第七层……”萧辰喃喃，“据我所知，近五百年来，登上第七层的不过十余人。”
“第八层呢？”
“三人。”
“第九层？”
“无人。”
众人沉默。
第三天，黄昏时分。
塔身第八层的符文，亮了。
“第八层！”战无极猛地站起。
周围聚集的各族修士也哗然。能登第八层，已经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了。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半个时辰后，第九层的符文，缓缓亮起。
光芒照耀整个古城。
高台上，七大族族长同时起身，眼中都露出震撼。
“他……登上去了？”胡媚娘不敢置信。
星陨望着那座塔，眼中星辰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幽无夜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塔内，第九层。
林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星空，没有典籍，只有一片虚无。虚无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林风走上前，伸手触碰。
下一刻，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星海总图，诸天万界星路坐标，无数秘境、遗迹、禁地的标注……还有，一段尘封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神山，山顶站着九道身影。其中一道，与他在太阴古星见过的神女虚影有七分相似。
九人联手，将一截漆黑的指骨封印进塔中。指骨挣扎，散发出恐怖的寂灭气息，侵蚀着封印。
“以吾等之力，封此魔指于星图塔顶，借诸天星辰之力镇压。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切莫触碰，切莫解封……”
画面破碎。
林风猛地收回手，额角渗出冷汗。
他看向那颗水晶球，此刻才看清，球体内部，封印着一截漆黑的指骨。指骨表面布满裂痕，丝丝黑气正从裂缝中渗出，与塔身外的星力对抗。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体内那缕寂灭之矛的残留，此刻正疯狂躁动。
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塔外，夜空忽然暗了下来。
所有星辰，同时熄灭。
唯有星图塔顶，那第九层的符文，亮得刺眼。
如同黑夜中，唯一的一盏灯。
但灯火之下，阴影最深。
林风站在塔顶，手握水晶球，感受着指骨传来的悸动，忽然明白了星瞳那句警告。
“有些东西，不该被触碰。”
可他已经触碰了。
现在，该怎么做？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一缕混沌气缠绕着一丝极淡的黑气，正缓缓旋转。
如同光与暗，生与死，混沌与寂灭。
本就一体两面。
塔外，七大族族长已齐聚塔下。每个人都神色凝重，仰望着第九层那刺目的光芒。
他们知道，有些秘密，藏不住了。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因为塔顶那个年轻人，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也唤醒了不该醒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