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空间乱流像无数条毒蛇，在虚空中疯狂扭动、撕咬、湮灭。

    林风感觉自己被撕碎了。

    每一寸血肉都在崩解，每一缕神魂都在哀鸣。狂暴的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这个胆敢闯入的蝼蚁彻底抹去。

    “要死在这儿？”

    念头刚起，《不灭经》自行运转了。皮膜、气血、筋骨、脏腑、髓血、神魂、神藏，七大层次同时发光，在体内撑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咔嚓——”

    光罩只坚持了半息就布满裂痕。

    但够了。这半息时间，林风已经完成了分析。《数据真解》在识海中疯狂推演，无数条空间乱流的轨迹、能量峰值、湮灭频率被拆解、重组、计算。

    “左前方十三度，能量波动有0.7%的衰减间隙，持续千分之一息。”

    “就是现在！”

    林风咬牙，将体内所有混沌气注入四肢百骸。《万化源诀》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混沌色薄膜。这薄膜不防御，反而主动“吞噬”触及的空间乱流。

    吞噬一丝，炼化一丝。

    虽然九牛一毛，但为林风争取到了千分之二息的喘息时间。

    “还不够……”

    身体在崩解边缘。皮肤像干涸的土地一样裂开，鲜血刚涌出就被空间乱流蒸发。内脏在挤压下变形，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吞，给我吞！”

    林风眼睛红了。他不顾一切催动《万化源诀》，混沌气像饥渴的野兽，疯狂撕咬着周围的空间能量。

    空间乱流本质也是能量的一种。狂暴、混乱、难以掌控，但终究是能量。

    “嗤嗤——”

    混沌气在壮大，但林风的身体在崩溃。他的左臂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接着是右小腿、左肋、半边脸颊……

    “不灭经，给我稳住！”

    林风嘶吼。不灭神藏疯狂吞吐混沌气，化为最精纯的生命精气，修补着崩坏的身躯。新生的血肉刚长出，就被乱流再次撕碎，然后再次重生。

    这就像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林风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随时会被彻底撕碎。

    就在这时，一道星光穿透了层层乱流。

    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是星瞳！

    林风精神一振。他用仅存的右手艰难结印，《数据真解》锁定那道星光的位置，开始逆向推演其来源、轨迹、与乱流场的共振节点。

    “找到了……”

    那是一处空间褶皱。因为星光穿透，那里的乱流场比其他地方稀薄了17.8%。

    冲出去的机会只有一次。

    林风深吸一口气——如果在这鬼地方还能呼吸的话。他将所有混沌气收束到右拳，《不灭经》七大层次的力量层层叠加，肌肉、骨骼、筋脉在极限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开！”

    一拳轰出。

    没有声音，但前方的空间乱流被硬生生轰开了一条通道。混沌气像钻头一样旋转着前进，所过之处，乱流被破开、湮灭、同化。

    林风紧随其后，用肉身硬扛着两侧涌来的乱流。皮肉在剥离，骨头在开裂，但他眼里只有那条越来越近的星光通道。

    三丈、两丈、一丈……

    冲！

    “轰——！！！”

    林风撞出了空间乱流，重重砸在坚实的地面上。他趴在原地，大口咳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左臂没了，右腿只剩半截，胸口能看到断裂的肋骨和微微跳动的心脏。

    但他还活着。

    “哈……哈哈……”

    林风笑了，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还是虚空战场，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广阔的战场缩小了九成，只剩中央一块不足百丈的悬空平台。平台边缘是狂暴的空间乱流，紫色雷蛇在虚空中窜动，发出“滋滋”的响声。

    而平台上，还站着五个人。

    金鹏、战无极、萧辰、星瞳，以及——幽夜。

    “你还活着？”金鹏第一个看过来，表情像见了鬼。

    “命硬。”林风扯了扯嘴角，又咳出一口血。

    战无极大步走过来，看了眼林风的惨状，皱眉道：“你这伤……”

    “死不了。”林风撑着地面坐起来。不灭神藏正疯狂吞吐混沌气，修补着残破的身躯。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但速度很慢，因为混沌气几乎耗尽了。

    萧辰递过一枚丹药：“回元丹，能补充三成真元。”

    林风没客气，接过来吞下。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流入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枯竭感。

    “谢谢。”

    “别客气。”萧辰摇头，“你刚才被卷入乱流，我们都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林风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我命大。”

    星瞳静静看着他，眼眸中星光流转：“你能出来，是靠着对空间乱流的计算？”

    “差不多。”林风没否认。他看向远处的幽夜，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有人希望我永远出不来。”

    幽夜站在平台另一端，身边空无一人。玄冥、刀魔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淘汰了，还是死在乱流里了。

    此刻幽夜的脸色很难看，像吃了只苍蝇。

    “你居然能出来……”他声音发干。

    “很意外？”林风慢慢站起来。新生的左臂还包裹着一层淡淡的混沌气，皮肤下能看到新生的嫩肉和血管，看着有些诡异。

    “意外，但不重要。”幽夜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平静，“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打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风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幽夜。新生的右腿还不灵活，每走一步都会传来剧痛，但他走得很稳。

    金鹏想跟上去，却被战无极拦住了。

    “让他自己来。”战无极说，“这是他的战斗。”

    “可他伤成那样……”

    “他是林风。”战无极咧嘴笑了，“你见过这家伙什么时候怂过？”

    金鹏愣了下，也笑了：“也是。”

    萧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如果林风有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出手。

    星瞳看着林风的背影，眼眸中星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台不大，林风很快走到了幽夜面前。两人相距十丈，这个距离对修士来说等于脸贴脸。

    “一对一？”林风问。

    “一对一。”幽夜点头，“其他人不插手。”

    “好。”

    话音未落，幽夜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绝杀——九幽噬魂剑！

    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从他眉心飞出，迎风就长，转眼化作三丈长短。剑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鬼影，那是被此剑吞噬炼化的生灵魂魄，在永恒的折磨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呜呜呜——”

    鬼哭声在平台上回荡。这声音直透神魂，金鹏、战无极等人脸色都是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只有星瞳眼眸中星光流转，隔绝了大部分影响。

    但林风首当其冲。

    鬼哭神嚎冲入识海，像无数根钢针在扎刺神魂。若是一般修士，此刻早已神魂错乱、道心崩碎了。

    可林风不是一般修士。

    《不灭经》运转，不灭神藏绽放金光，在识海中撑开一片净土。金光所过之处，鬼哭神嚎如冰雪消融，根本无法侵入。

    “不灭经护神？”幽夜眼神一凝，“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掐诀，九幽噬魂剑上的鬼影暴涨，化作九道漆黑锁链，从不同角度刺向林风。锁链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出淡淡的黑色痕迹。

    林风没躲。

    《数据真解》在脑海中疯狂计算，九道锁链的轨迹、速度、能量强度、薄弱节点……所有数据瞬间呈现。

    “左三，第七节点，偏差0.03。”

    “右上，第二节点，能量波动有周期性衰减。”

    “正前，核心节点隐藏在……”

    林风伸出刚刚长好的左手。混沌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灰蒙蒙的短刃。他迎着锁链冲了上去。

    “找死！”

    幽夜冷笑，催动锁链加速。但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因为林风在锁链的包围中，像条游鱼一样穿梭。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点在锁链最薄弱的地方。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金铁交击的脆响。九道锁链，在短短三息内，被林风用短刃点中了二十七次。每一次都点在能量流转的节点上，每一次都让锁链的光芒黯淡一分。

    当第二十七次点中时，最左侧那条锁链“咔嚓”一声，断了。

    “这不可能！”幽夜失声。

    九幽噬魂剑的锁链是以怨魂和九幽煞气凝聚，无形无质，只有特殊手法才能摧毁。可林风那柄灰蒙蒙的短刃，竟能直接斩断锁链的本质？

    “有什么不可能？”

    林风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冲破了锁链的包围，出现在幽夜面前，右拳携着混沌气，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幽夜仓促间祭出一面黑色骨盾。

    “咚——！！！”

    拳盾相撞，骨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幽夜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你的力量……怎么会……”

    “怎么会比刚才更强？”林风接话。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拳，笑了：“因为我刚才，在空间乱流里吃了点‘好东西’。”

    幽夜脸色大变。

    他明白了。林风在空间乱流中，用那诡异的功法吞噬炼化了空间能量！虽然危险，虽然九死一生，但如果活下来，就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空间能量何等狂暴，若能炼化一丝，对肉身的淬炼、对真元的提纯，都有难以想象的好处。

    “疯子……”幽夜咬牙。

    “不疯魔，不成活。”林风一步踏出，再次逼近。混沌气在体表流转，新生的血肉发出莹莹宝光，比之前更坚韧、更强大。

    《不灭经》本就是在生死间磨砺的功法。每一次濒死，每一次重生，都会让肉身和神魂更强。

    而《万化源诀》，能吞噬万物能量化为己用。空间乱流虽然狂暴，但只要扛过去，炼化一丝，对混沌气的提升就是质的飞跃。

    两相配合，造就了现在这个状态虽然凄惨，但战力不降反升的林风。

    “再来。”

    林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他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猛兽，一步步走向幽夜。

    而幽夜，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平台边缘，金鹏咂了咂嘴：“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是怪物。”战无极点头，眼中战意沸腾，“但老子就喜欢和怪物当兄弟。”

    萧辰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松了些。他看得出，林风能赢。

    星瞳静静看着，许久，轻声道：“他体内……多了些东西。”

    “什么？”

    “空间的力量。”星瞳说，“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等他完全炼化，或许能触碰到……”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金鹏和战无极都懂。

    空间之力，那是化神期才能初步涉猎的领域。如果林风能在元婴期就掌握一丝，哪怕只有一丝，对未来的道途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赚大了。”金鹏感叹。

    “是他应得的。”战无极说，“那种绝境，换我进去，十死无生。”

    场上，战斗还在继续。

    幽夜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九幽噬魂剑被林风用混沌短刃压制，鬼哭神嚎对不灭经无效，近身战又打不过那具变态的肉身。

    他节节败退，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每一道伤口都有混沌气侵蚀，阻止愈合。

    “林风！你非要赶尽杀绝？！”幽夜嘶吼。

    “刚才你把我打进空间乱流时，可没手下留情。”林风面无表情，一拳轰在幽夜腹部。

    “噗——”

    幽夜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脸色煞白。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九幽噬魂剑上。

    “那就一起死！”

    剑身剧烈颤抖，上面的鬼影开始燃烧。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剑中凝聚，那是幽夜在燃烧本命精血，要引爆九幽噬魂剑！

    这剑是他的本命法宝，一旦自爆，威力堪比化神中期全力一击。在这百丈平台上，没人能躲开，林风必死，他自己也活不了。

    “疯了！”金鹏脸色大变。

    战无极和萧辰同时要冲上去，却被林风喝止了。

    “别过来！”

    林风死死盯着那柄开始膨胀的剑。他能感受到其中毁灭性的能量，如果炸开，别说他，整个平台都会被夷为平地。

    但《数据真解》给出了另一个方案。

    “引爆需要三息。剑身内部有九处能量节点，其中三处是控制核心。如果能同时击破这三处节点，就能强行中断自爆。”

    “成功率？”

    “37.2%。”

    足够了。

    林风动了。他将所有混沌气注入双腿，速度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幽夜。

    “没用的！一起死吧！”幽夜狂笑。

    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林风没去抢剑，也没去攻击他。林风的目标，是他身后平台边缘的空间乱流。

    准确地说，是那些在乱流中若隐若现的、暗紫色的雷蛇。

    “你要干什么？！”幽夜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林风没回答。他冲到平台边缘，右拳狠狠砸向一条雷蛇。混沌气包裹着拳头，在接触雷蛇的瞬间，主动将其“吞噬”了一小部分，然后——

    猛地甩向九幽噬魂剑！

    “嗤啦——！！！”

    雷蛇被混沌气包裹着，像一条鞭子，抽在剑身上。狂暴的空间之力与剑中燃烧的鬼气碰撞，引发了连锁反应。

    “不！！！”

    幽夜目眦欲裂。他想收回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爆炸发生了，但和幽夜预想的不一样。不是剑的自爆，而是空间之力与鬼气的失控碰撞。爆炸的范围被局限在三丈之内，威力也小了大半。

    即便如此，幽夜还是被炸飞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林风，在甩出雷蛇的瞬间就抽身暴退，同时用混沌气在身前布下三层防御。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余波扫中，胸口凹陷下去，又断了三根骨头。

    但他还站着。

    “咳咳……”

    林风咳出一口血，一步步走到幽夜面前。幽夜躺在地上，像条死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你输了。”

    林风抬起脚，踩在幽夜胸口。只要用力，就能踩碎这个人的心脏。

    幽夜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杀了我……幽冥族……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林风脚下用力。

    “等等！”

    高台上传来一声厉喝。是幽冥族的长老，一个黑袍老者，化神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下来。

    “小辈，你敢杀我族天骄？！”

    “生死台，生死不论。”林风抬头，眼神平静，“这是规矩。”

    “你——！”

    黑袍老者大怒，就要出手。但另一道声音响起，是金鹏族的长老，一个金袍中年人。

    “鬼幽长老，小辈切磋，生死有命。你若要插手，老夫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你金鹏族要与我幽冥族为敌？”

    “谈不上为敌，只是看不惯有人破坏规矩。”金袍中年人冷笑，“还是说，你幽冥族输不起？”

    黑袍老者脸色铁青，但终究没敢动手。金鹏族的速度天下无双，真打起来，他未必能赢。

    林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的幽夜。

    “记住，这是你自找的。”

    他一脚踏下。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幽夜眼睛瞪大，然后迅速黯淡下去，生机断绝。

    林风收回脚，看向高台上的裁判。

    裁判是个白发老者，来自中立的星灵族。他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朗声道：

    “幽夜，死。林风，胜。”

    话音落下，平台上只剩下五个人了。

    林风、金鹏、战无极、萧辰、星瞳。

    按照规则，最后站在场上的三人，就是本次万族天骄盛会的前三甲。

    “还打吗？”金鹏问。

    “打个屁。”战无极翻了个白眼，“我认输。”

    “我也认输。”萧辰收剑。

    星瞳没说话，只是对林风点了点头，然后主动退到了平台边缘。

    意思很明显了。

    裁判老者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林风，为本次万族天骄盛会，魁首！”

    声音传遍虚空，也传到了高台，传到了古城每一个角落。

    人族，夺魁了。

    无数人抬头，看着那个站在破碎平台上、满身是血却笔直如枪的身影。

    墨渊在人族的席位上，老泪纵横。

    金鹏咧着嘴笑，战无极大笑着拍萧辰的肩膀，萧辰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星瞳静静站着，眼眸中星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空间乱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虚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他握紧拳头，新生的骨骼发出“咔吧”脆响。

    “璃月，等我。”

    “我拿到星图塔的资格了，很快就能找到救你的方法。”

    “很快。”

    虚空战场开始缓缓消散，空间乱流逐渐平复。

    一道光门在平台上空打开，那是离开的通道。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转身，第一个踏入光门。

    金鹏等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全部离开后，光门缓缓关闭，虚空战场彻底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仿佛从来不存在。

    但古城中，关于今日一战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林风这个名字，注定要响彻诸天。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