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塔的震动终于停歇。
塔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主体结构依然屹立。塔顶平台上，金鹏扶着断裂的栏杆喘息，羽扇只剩半截，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他左肩有个贯穿伤，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平台上积成一滩。
“还撑得住吗？”战无极靠坐在墙边，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斗战圣体的恢复力惊人，但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苍白。
“死不了。”金鹏咬牙撕下衣摆，胡乱包扎伤口，“老头子们出手还算及时，再晚十息，咱们就得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苏晓晓跪坐在平台中央，双手按在地面。月白色的阵纹从她掌心蔓延，修复着塔身的防御阵法。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白。
“塔内阵法破损三成，核心阵眼受了冲击，最多还能抵挡三次炼虚级的攻击。”她喘息道，“但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完全修复。”
紫灵儿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下方。古城街道上，幽冥族和天狐族的修士正在撤离，但他们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三个街区外重新集结。粗略看去，至少还有两百人，其中化神期超过三十。
“他们在等援兵。”紫灵儿声音很轻，“鬼骨和幻月虽然受伤退走，但很快就会带着更多人回来。下次来的，恐怕不止他们两个炼虚。”
平台陷入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喊声，那是被战斗波及的平民。金鹏塔虽然是金翅大鹏族在古城的据点，但塔周围的街区住着不少依附的小族和散修，刚才的战斗余波摧毁了十几栋建筑。
“老林还没消息？”战无极看向塔下。
通往塔内的阶梯传来脚步声。林风抱着璃月走上来，她依然沉睡，但眉心月印稍微明亮了些。他将她轻轻放在苏晓晓铺好的软垫上，然后直起身。
“塔底密室被毁了，传送阵用不了。”林风声音平静，“幽冥族在塔周围布下了空间封锁，短距离瞬移都受影响。硬冲的话，我们最多冲出两条街。”
“那就打。”战无极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反正也跑不掉，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
“不行。”金鹏摇头，“老头子传讯，让我无论如何保住你。他说你是人族最后的希望，不能折在这里。”
“希望？”战无极笑了，笑容苦涩，“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希望？”
他指的是萧辰。青云剑宗最后传人，为了封印寂灭剑意，连尸骨都没留下。只有那枚《青云剑典》玉简，此刻正静静躺在林风怀里。
林风握了握拳，掌心传来玉简温润的触感。萧辰最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林兄，带《青云剑典》走。”
“他不会白死。”林风说。
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集结的敌人。《数据真解》在识海中运转，分析着敌我态势：【敌方：化神期三十七人，元婴期一百六十四人，结丹期若干；预估援兵：炼虚初期两人，化神后期十人；我方：炼虚初期一人（林风），化神巅峰四人（战、金、苏、紫），重伤一人（璃月）】
“胜算多少？”苏晓晓问。
“不计代价的话，三成。”林风顿了顿，“但就算赢了，我们也逃不出古城。七大族的长老会已经注意到这里，他们不会允许我们在古城内大开杀戒。”
“那怎么办？”紫灵儿问。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不灭经》与《万化源诀》同时运转。七大不灭神藏中的力量开始共鸣，丹田内那滴混沌源液缓缓旋转，释放出灰白色的光芒。
他在推演。
《数据真解》结合两门功法，在识海中模拟出数百种可能的战斗走向。每一种都血淋淋的，每一种都有牺牲。战无极会死，金鹏会死，苏晓晓会死，紫灵儿会死，璃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他自己，有七成概率能活下来。
因为混沌寂灭体的特性——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吞噬敌人的力量修复自身。只要杀的人够多，他就能在战斗中不断变强，直到突破炼虚中期，甚至后期。
但那意味着，他要踩着战友的尸体活下去。
“不行。”林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什么不行？”金鹏问。
“硬拼不行。”林风转身，看向众人，“我们得分开走。战无极，你带璃月从塔底密道离开，密道虽然毁了，但地下三十丈处有条废弃的灵脉通道，直通古城外三百里的荒山。”
“那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林风说，“混沌寂灭体最适合混战，人越多，我恢复得越快。而且——”
他看向远处夜空，那里有三道流光正在急速靠近。
“而且，有些账，得算清楚。”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落在对面屋顶。正是去而复返的鬼骨、幻月，以及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那黑袍人气息阴冷，比鬼骨还要强上一些，赫然是炼虚中期。
“影杀使。”紫灵儿声音发紧，“寂灭教团的王牌杀手，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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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的面子够大。”金鹏苦笑，“三个炼虚，其中一个还是中期。老林，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林风踏前一步，灰白色的混沌寂灭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成模糊的虚影，“苏晓晓，启动塔内所有防御阵法，能撑多久是多久。金鹏，你和紫灵儿从侧面牵制，别让他们合围。战无极——”
他顿了顿：“带璃月走，现在。”
战无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风的眼神，话堵在喉咙里。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平静，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重。”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抱起璃月，转身冲下阶梯。
几乎同时，对面屋顶的影杀使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轨迹，他就这么突兀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塔顶平台。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从阴影中探出，抓向林风后心。
速度快到极致。
但林风更快。他在影杀使消失的瞬间就已转身，右手握拳，灰白色的混沌寂灭气缠绕拳锋，一拳轰出。
拳与爪碰撞。
“轰——！”
气浪炸开，平台地面寸寸碎裂。影杀使倒退三步，黑袍下传来一声闷哼。林风也退了一步，但拳锋上的灰白气息更加浓郁。
“混沌寂灭体……果然名不虚传。”影杀使的声音嘶哑难听，“可惜，你还没完全掌握它的力量。”
话音未落，鬼骨和幻月同时出手。
鬼骨双手结印，九道幽冥锁链从虚空中射出，锁链尖端燃烧着暗绿色的鬼火，专攻神魂。幻月则张口吐出一团粉色雾气，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景象扭曲，正是天狐族的招牌幻术——月影迷踪。
“小心！”金鹏厉喝，羽扇挥出，数十道金色翎羽化作箭雨射向鬼骨。紫灵儿也动了，她双手结印，同样施展月影迷踪，两团粉色雾气在空中碰撞、抵消。
但幻月的修为毕竟高出她一个大境界，粉色雾气只是被阻挡了一瞬，就继续向林风笼罩。
就在雾气即将触及林风的刹那，他体内七大不灭神藏同时发光。
“《不灭经》，神藏护体！”
乳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光膜。粉色雾气触及光膜，发出滋滋声响，却无法侵入分毫。
与此同时，林风左手并指如剑，点在眉心。
“《万化源诀》，破妄！”
灰白色的混沌寂灭气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细小的光束，射入粉色雾气深处。光束所过之处，雾气如冰雪消融，露出隐藏在其中的三道幻月分身。
幻月脸色一变，正要变招，林风已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雾气，出现在一道分身面前。右手张开，掌心浮现出一个灰白色的旋涡。
“吞。”
旋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吸入旋涡，化作精纯的能量流入林风体内。他苍白的面色瞬间红润了几分。
“第一个。”林风淡淡道。
幻月本体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分身被毁，她神魂受创。但她毕竟战斗经验丰富，几乎在分身被毁的瞬间就已后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道粉色丝线射向林风。
这些丝线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小的裂痕。
林风不闪不避，任由丝线缠在身上。丝线入肉，鲜血渗出，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运转《不灭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同时《万化源诀》运转，开始解析丝线中蕴含的幻月本源。
“他在解析我的功法！”幻月骇然，想收回丝线，但已经晚了。
林风右手抓住一根丝线，灰白气息顺丝线逆流而上，瞬间侵入幻月体内。幻月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七窍同时溢血。
“第二个。”
林风松开手，幻月软软倒下，气息迅速衰弱。他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看向鬼骨。
鬼骨早已停下攻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林风，眼中闪过惊疑、贪婪，还有一丝恐惧。
“你的混沌寂灭体……能吞噬他人功法本源？”鬼骨嘶声道。
“不止。”林风踏前一步，身后虚影更加凝实，“还能吞噬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鬼骨面前。右手如刀，直刺鬼骨心口。这一击朴实无华，但速度太快，快到鬼骨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噗！”
手刀穿透手臂，刺入心口。鬼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个血洞。他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林风抽出手，掌心跳动着一颗暗绿色的心脏。心脏还在跳动，表面缠绕着幽冥族的本源符文。
“第三个。”
他五指一握，心脏爆碎，化作精纯的幽冥之气被吸入体内。鬼骨的尸体轰然倒下，眼中还残留着惊恐。
整个过程，从影杀使出手到鬼骨死亡，不过三息。
金鹏和紫灵儿都看呆了。他们知道林风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三个炼虚，一死一重伤，只剩下影杀使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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