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开始。”
高台上，黑袍裁判的声音如寒冰般传遍整个广场。他袖中的留影石还在微微发烫，记录着林风昨夜在冷月寒潭施展混沌神魔体吞噬月华的影像——那是幽夜花大价钱买到的证据。
“只要他在生死台上动用那股力量，”黑袍裁判心中冷笑，“留影石一公开，七大族就有理由联手镇压他。混沌神魔体？呵，正好拿来献祭给星图塔那截指骨，说不定能提前解开封印……”
广场中央，三千名晋级者依次走向抽签台。
林风排在队伍中段。他前方是金鹏，后方是战无极，萧辰在更后面调息，脸色依旧苍白。
“天、地、人三签。”金鹏回头低声道，“抽到‘天’签的对战元婴后期以上，‘地’签对中期，‘人’签对初期。但签是随机的，实力强弱看运气。”
“运气？”林风抬眼看向高台，黑袍裁判正冷冷盯着这边，“恐怕有人不想让我靠运气。”
话音刚落，抽签轮到金鹏。他伸手探入签箱，摸出一枚玉签——青色，上刻“地”字。
“地字三号台。”旁边负责记录的修士道。
金鹏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向对应的擂台。
林风上前，手伸入签箱。箱内符文流转，《数据真解》瞬间分析出其中规律——签箱内有三道暗藏的能量流，分别对应天、地、人三签。正常抽签，这三道能量是随机流动的。
但此刻，其中一道代表“天”签的灰色能量流，正被人为操控着，悄然流向林风的手。
“果然。”林风眼神一冷。
他运转《万化源诀》，混沌气悄无声息地探出，截断了那股灰色能量流，同时将旁边代表“人”签的白色能量流引到手中。
抽签，取出。
白色玉签，上刻“人”字。
“人字七号台。”记录修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记下。
高台上，黑袍裁判眉头微皱。他暗中操控签箱，本该让林风抽到“天”签，对上元婴后期的强敌。可林风抽到的却是“人”签，这意味着他的对手大概率是元婴初期。
“巧合？”黑袍裁判心中怀疑，但没表现出来。
林风走向人字七号台。那是座十丈见方的青石擂台，四周有阵法光幕笼罩。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黑袍裹身，面容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睛。
“影族，影七。”对手开口，声音嘶哑。
林风点头，没说话。他看向裁判席，那里坐着三位裁判，都是化神初期修为，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闲聊着，显然对这场“人”签战没什么兴趣。
“生死台规则，认输、死亡、跌出擂台判负。”主裁判懒洋洋道，“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影七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速度快，是真正的消失——融入了擂台的阴影中，连气息都完全隐匿。
“影族的天赋神通‘影遁’。”高台上，有修士议论，“同阶几乎无敌，除非能看破遁术规律。”
“那人族小子完了。影族最擅长暗杀，出手就是必杀。”
擂台上，林风静静站立。
《数据真解》全力运转。在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擂台，在他眼中却浮现出无数道细微的能量轨迹——那是影七在阴影中移动留下的痕迹。
“轨迹分析完成。移动规律：每三息在正西、西南、正南三点间循环。下次现身位置：正西三丈，距离地表一尺的阴影中。现身时间：一息后”
林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向正西方三丈处的阴影。指尖混沌气流转，精准地刺入那片看似平常的阴影中。
“噗！”
阴影扭曲，影七的身影从中跌出。他胸口被混沌气贯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影族的天赋神通，居然被人一眼看破？
“你怎么——”
话没说完，林风第二掌已到。这一掌印在影七丹田，混沌气侵入，瞬间废了他的修为。
影七惨叫着跌出擂台，昏死过去。
全场寂静。
三招，不，严格来说只有两招。一个元婴初期的影族天才，就这么废了。
“人字七号台，林风胜。”主裁判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宣布。
林风走下擂台，神色平静。这场战斗在他预料之中——影族天赋虽强，但《数据真解》能解析一切能量轨迹，遁术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老林，够快啊！”战无极走过来，咧嘴笑道。他刚赢了一场，对手是个妖族，被他一斧劈下擂台，不过没下死手。
“你那边怎么样？”林风问。
“轻松。”战无极扛着战斧，“就是裁判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巴不得我死。”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人族区域。
林风转头看去，只见地字十一号台上，一个人族老者正被一个玄武族天才踩在脚下。那老者胸骨尽碎，口中不断咳血，已经奄奄一息。
“认……认输……”老者艰难地吐字。
“认输？”玄武族天才狞笑，脚上用力，“我玄武族没有认输的规矩，只有死战！”
咔嚓！
老者的头颅被硬生生踩碎，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擂台下，十几个人族修士目眦欲裂，却敢怒不敢言。高台上，裁判冷漠地看着，没有制止。
“那是墨渊前辈的师弟，陈老。”战无极声音低沉，“化神初期，本来不该参加这种盛会。但人族实在没人了……”
林风握紧拳头。
他认识那个老者。昨天墨渊带人来时，老者就跟在后面，沉默寡言，但看向璃月的眼神中带着悲悯。墨渊私下说，这位陈师弟精通丹道，本想等盛会结束后，请他帮忙看看璃月的伤势。
现在，他死了。
被虐杀在擂台上，裁判视若无睹。
“玄武族，玄重。”台上，那玄武族天才甩了甩脚上的血迹，咧嘴看向人族区域，“还有谁想上来送死？”
无人应答。
人族修士们脸色惨白，有几个年轻的甚至开始发抖。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也才元婴后期，对上玄武族的防御，根本没有胜算。
“废物。”玄重嗤笑，转身就要下台。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林风一步步走向擂台。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杀意就浓一分。走到擂台下时，整个人已经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你要挑战我？”玄重转身，眼中闪过兴奋，“有意思。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林风。”
“林风？”玄重想了想，“哦，就是那个在登天梯上废了几个幽冥族废物的人？听说你肉身不错，正好，我玄武族最喜欢碾碎自以为是的体修。”
林风没说话，只是看向裁判。
“挑战需双方同意。”主裁判淡淡道，“玄重，你可接受？”
“当然接受。”玄重舔了舔嘴唇，“这种不知死活的人族，我杀得多了。上一个被我踩碎脑袋的，是三个月前在‘碎星海’遇到的人族商队护卫，叫什么来着……忘了。”
林风眼神彻底冰冷。
他踏上擂台，阵法光幕重新闭合。
“开始！”主裁判挥手。
玄重动了。他体型魁梧如小山，但速度却快得惊人，一拳轰向林风面门。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
林风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双拳对撞。
“轰！”
气浪炸开，擂台地面龟裂。玄重倒退三步，眼中闪过惊色——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力，足以轰碎寻常元婴后期的防御，可林风居然一步未退。
“有点意思。”玄重狞笑，体表浮现暗金色纹路，“玄武甲，开！”
暗金色光芒笼罩全身，玄重的皮肤变成金属般的色泽。这是玄武族的本命神通“玄武甲”，开启后防御力暴增，同阶几乎无法破防。
“让我看看，你能撑几拳。”
玄重再次冲来，这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拳、肘、膝、腿，化作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笼罩林风全身要害。
林风依旧不闪，以拳对拳，以腿对腿。每一次对撞，都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擂台下，观战者越来越多。
“那人族疯了？居然和玄武族硬碰硬？”
“他肉身确实强，但玄武族的防御是出了名的。久战必败。”
“看，他流血了！”
林风嘴角溢出血迹。玄重的力量太强，哪怕有《不灭经》五层打底，硬扛这么多记重击，内脏也开始受损。
但《数据真解》在疯狂运转。
“玄武甲结构分析：外层为土、金双系法则凝聚，防御强度：同阶无敌。弱点：每片龟甲连接处有微小缝隙，防御最弱。弱点位置标记中……”
林风眼中，玄重体表浮现出三十六个光点——那是龟甲连接的缝隙。
“找到你了。”
他忽然变招，不再硬抗，而是如游鱼般在拳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一个光点。
一指，两指，三指……
玄重开始感到不对劲。林风的攻击看似不重，但每一指都点在他最难受的位置，指力透过玄武甲，震得他气血翻涌。
“该死！”玄重怒吼，全力一拳轰出。
这一次，林风没躲。他右手五指并拢，混沌气在指尖凝聚成一道极细的灰白光芒——那是模拟的寂灭之力，微弱，但足以侵蚀一切。
“破！”
一指刺在玄重胸口正中，那处龟甲缝隙最大。
嗤——
灰白光芒刺入玄武甲，如烧红的铁钎刺入冰块。玄重胸口传来剧痛，暗金色的龟甲竟出现一道裂痕。
“什么？！”玄重瞳孔骤缩。
他的玄武甲，居然被破了？
虽然只是一道小裂缝，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就算是化神中期的攻击，也未必能破开他的防御！
“你——”
话未说完，林风第二指已到。这次点在他咽喉，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灰白光芒。
“咔嚓！”
咽喉处的龟甲彻底崩碎。玄重闷哼倒退，嘴角溢血——他受伤了。
擂台下，一片哗然。
“玄武甲被破了？！”
“那是什么功法？居然能侵蚀玄武族的防御！”
“是人族失传的某种秘术？”
高台上，黑袍裁判眼神骤冷。他认出了那股灰白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寂灭之力。林风果然身怀寂灭之力，留影石可以派上用场了。
但就在这时，林风忽然收手了。
他退后三步，看向裁判：“我赢了。”
玄重愣了一下，随即暴怒：“赢？我还没认输！”
“你确定要打？”林风看着他，“你咽喉处的龟甲已碎，下一指，我会刺穿你的喉咙。你可以赌一赌，是你先死，还是我先耗尽力量。”
玄重脸色变幻。他能感觉到咽喉处传来的刺痛，那是龟甲破碎后，血肉暴露在外的脆弱感。如果林风再来一指，他真的可能会死。
“我……”玄重咬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输。”
擂台下，人族区域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激动是掩饰不住的。
林风跳下擂台，走向人族区域。所过之处，各族修士纷纷让路，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忌惮。
“林……林道友。”一个人族中年修士迎上来，拱手道，“多谢为我人族出头。陈老的仇……”
“只是开始。”林风平静道，“今日起，生死台上，人族我护。谁欲杀人族，先过我这关。”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半个广场。
无数道目光投来，有惊讶，有嘲讽，有杀意。
高台上，黑袍裁判冷笑：“狂妄。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几时。”
他袖中的留影石，已经开始记录。
林风回到人族区域，十几个人族修士围了上来。有年轻的，有年老的，修为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不等，此刻眼中都带着激动和希望。
“林道友，我是青云剑宗萧辰，愿追随道友。”一个青衫剑修率先抱拳。
“散修王猛，愿追随！”
“赵家赵无极，见过林道友！”
一个个声音响起。转眼间，已经有八个人族修士表态愿意追随。再加上战无极、萧辰、金鹏（虽非人族但站在林风这边），一支以林风为核心的小队，已经初具雏形。
“先别急着追随。”林风看向众人，“生死台才刚开始，后面会更残酷。想活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退出。
“好。”林风点头，“那从今日起，人族擂台，同进同退。谁杀人族，我们就杀谁。记住，这不是请求，是规矩。”
众人凛然。
远处，紫灵儿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她身旁，一个天狐族侍女低声道：“公主，那人族太张扬了，会惹来大祸。”
“我知道。”紫灵儿轻声说，“但他不得不张扬。人族在古城势微太久了，需要一个扛旗的人。只是……这面旗，怕是要染血了。”
更远处，星瞳静静站着。她周身星光环绕，紫眸中倒映着林风的身影，以及他体内那丝寂灭之力的悸动。
“同化……加速了。”她低声自语，“星图塔里的那东西，等不及了。”
而此刻，林风体内那截寂灭之矛残留，正与星图塔顶的鉴天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那共鸣越来越强。
仿佛在呼唤他——
快去，快来。
来见我。